第三章

苏晓的水壶是粉色的，上面贴着卡通贴纸。她把陆沉舟的水壶放在旁边，两个水壶并排摆在球馆的长椅上，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接下来的两周，苏晓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到球馆。陆沉舟有时会早到，有时会晚到，但总会拎着装着新篮球的运动包。他教她变向运球，教她如何利用假动作晃开防守，教她在投篮时如何控制呼吸。苏晓的手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茧子，速干衣换了又换，后背的汗渍永远干不透。

考核前的最后一天，陆沉舟没来。苏晓在球馆里练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她拿起水壶想喝水，却看见壶底压着张纸条：“下午三点，侧幕布后头等我。”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像他敲在考核名单上的笔迹。苏晓把纸条折好放进裤兜，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她坐在球馆外的台阶上吃三明治，阳光晒得人发晕。她想起昨天在节目组办公室，听见工作人员议论：“听说这次考核要通过的人，能跟着陆指导去参加全国业余联赛。”

全国业余联赛。苏晓的指尖捏皱了三明治的包装纸。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职业比赛，那时候她还在老家的小县城，每天放学后要帮妈妈看杂货店。篮球是她唯一的秘密，藏在杂货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一个磨平了花纹的旧篮球。

下午两点五十，苏晓站在侧幕布后头。棚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她听见裁判席那边传来说话声。三点整，陆沉舟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没拎运动包，只拿了份新的考核名单。

“17号，苏晓。”他念她的名字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考核内容，半场对抗赛。对手，上周通过考核的张磊。”

张磊是个一米八五的前锋，在业余圈子里小有名气。苏晓站在球场上，看着张磊冲过来，心里突然想起陆沉舟教她的话：“别怕，他的重心在右脚。”

她侧身晃过张磊，带球冲向篮筐。张磊伸手拉她的衣服，苏晓咬着牙没松手，手腕一翻，球擦着篮板落进筐里。裁判吹哨，进球有效。

张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开始用身体撞苏晓，苏晓的胳膊被撞得生疼，但她没退缩。最后一次进攻，张磊故意绊了她一下，苏晓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血渗出来。

陆沉舟突然从裁判席上站起来，走到张磊面前：“犯规，取消资格。”

张磊愣了：“陆指导，她……”

“我说，取消资格。”陆沉舟的声音很冷，冰蓝色的瞳孔里像结了层霜。他转身走到苏晓面前，蹲下来看她膝盖上的伤口：“能站起来吗？”

苏晓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陆沉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比那天早上更烫。苏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汗水的气息。

“我没事。”她咬着牙站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按在她的伤口上。

“考核通过。”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明天早上七点，球馆见。这次，我带你练实战。”

苏晓愣住：“陆指导，我……我真的可以吗？”

陆沉舟松开手，把沾了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可以。因为，你是我带过的，最不要命的替补。”

他转身往侧门走，黑色教练服的下摆扫过苏晓的脚踝。苏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在水壶上看见的“L”字母。她摸了摸膝盖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个小小的红印。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晓准时出现在球馆。陆沉舟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两个运动包。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苏晓，里面装着新的护膝和运动绷带。

“从今天开始，”他说，“你要学的第一件事，是怎么保护自己。”

苏晓接过运动包，看见包上挂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个篮球形状的铁片，上面刻着“L&17”。她抬头看陆沉舟，他却已经转身走向球场，黑色教练服的背影在晨光里，好像没那么单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