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已是晚上八点。
奈尔推开民宿大门时,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的宰亨。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脖子上的奶白色围巾上。
她围着他送的围巾。
这个认知让他翻杂志的动作停了两秒。
“回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嗯。”奈尔在玄关换鞋,手指因为冻僵不太灵活。
“灯塔好看吗?”
“好看,日落的时候,海面是橘红色的。”
“龙宇送了我一只手套。”奈尔走到沙发边,把右手伸出来给他看,“因为我的手在发抖。”
宰亨看了一眼那只黑色手套,沉默了两秒。
“他只送了右手?”他问。
“……嗯。”
“那你左手怎么办?”
金奈尔愣了愣。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宰亨放下杂志,站起身,把自己的左手手套脱下来,递给她。
“戴我的。”
“那你呢?”
“我还有右手,别担心。”
奈尔接过手套,慢慢戴上。手套里还有他掌心的余温,柔软地包裹着她冻僵的手指。
此刻左手戴着宰亨的手套,右手戴着龙宇的手套。一个是安静的守护,一个是沉默的成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上不同的手套,忽然觉得在感情里,有些温暖来自你想要的那个人,有些温暖来自默默对你好的人。她们都是幸运的人,只是幸运的方式不一样。
宰亨看着窗外漆黑的东海,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心里想的那句话。他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写进每一次生活日志里。如果有一天,我带你去看云层之上的永恒晴空。那一定是这个节目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夜深了。
奈尔在民宿的房间里,抱着那条奶白色的围巾,躺在床上。窗外是江原道的夜,冷冽而安静,远处东海的海浪声隐约可闻。她想起灯塔下的哲贤,想起他说的“我会在一群人中间,用眼睛找某个人”,想起他那只沉默递过来的右手手套。
她想起此时此刻,在另一个房间里,宰亨也许正在写新一页的生活日志,初雅也许正在无声地弹着空气里的琴键,智媛也许正在床头灯下端详那条月牙吊坠,龙宇也许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而哥哥…哥哥大概还没睡。他总是最后一个睡的,要确保所有人都平安归来,才能安心合眼。
江原道的第二天是从一碗热汤开始的。
清晨六点,金奈尔被冻醒了。民宿的暖气在凌晨似乎自动调低了温度,窗外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冷意。她裹着被子坐起身,发现昨晚忘记拉窗帘,落地窗外的东海正在苏醒——海平线处泛起一线淡金色的光,把深灰色的海面染成了暗哑的银。
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经过走廊时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走过去,发现是朴宰亨。
他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下年糕。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她穿着一件奶油色的厚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脖子上围着那条奶白色的围巾。
“早。”他说。
“你每次都起这么早吗?”金奈尔走到他旁边。
“在济州岛的时候,你不是也起很早?”
“那是因为想喝豆浆。”
“今天没有豆浆。”朴宰亨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年糕汤,“只有速食年糕汤。民宿冰箱里的存货,我加了个鸡蛋,凑合一下。”
金奈尔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年糕汤,汤色红亮,年糕片在辣汤里翻滚,鸡蛋花散成金黄色的丝缕。在这个天还没亮透的江原道清晨,有人默默煮好了一锅热汤,等着冻醒的人来喝。她忽然觉得,这碗速食年糕汤,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顿大餐都更让她心口发热。
“看什么?”朴宰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煮汤。”金奈尔老实地说,“很好看。”
她闭上眼睛,把围巾往脸颊边拢了拢。围巾上残留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辨认出那份属于特定某个人、独一无二的味道。
明天是江原道的第二天。规则还没失效,他们还不能选择彼此。但没关系。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一半了。
奈尔在围巾温软的触感里,沉入了江原道的第一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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