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奈尔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说别人的事却自己脸红的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昨天初雅说过的话，龙宇对谁都很好，所以分不清是偏爱还是习惯，但宰亨不一样，宰亨的温柔是一种会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东西，只有足够细心的人才能发现。

而她恰好是那种细心的人。

“谢谢你。”她对正燮说。

“谢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把盘子端到水槽边，“我先去准备了，下午职业公开环节见。”

他走出厨房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奈尔一个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剩下的溏心蛋。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洒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上午十点，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阴云。济州岛的雨后初晴有一种特别的清冽感，空气里水分恰到好处，既不干燥也不黏腻。

奈尔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门，打算在庭院里散散步，她走下木制的台阶，沿着石板小路穿过山茶树丛，准备去庭院角落的秋千椅上坐一会儿。

然后她停住了。

秋千椅上已经有人了。

宰亨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没有在看，而是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领口松松地敞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放松。

奈尔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悄悄退回去。

但她的脚步还是发出了声响，宰亨睁开眼，转过头来。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

“奈尔。”他说，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顿了顿，“奈尔小姐。”

这个改口反而让奈尔心里跳了一下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是她的名字，没有加敬称那是一种不经思考的、下意识的称谓——好像他已经在心里这样叫她很久了。

“打扰你了吗？”她问。

“没有。”宰亨合上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秋千椅，“坐吗？”

秋千椅不算大，两个人坐上去刚好有一拳的距离。奈尔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椅轻轻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在看什么书？”她问。

宰亨把书翻过来露出封面。是一本诗集，济州本地诗人写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从书架上拿的。”他说，“这栋房子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大部分都是济州相关的。这本诗集里有一首我很喜欢。”

“哪一首？”

他翻开某一页，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

“想和你一起走一条很长的路，走到双脚发疼，走到星光落满肩头。这样，我就可以在很久很久以后，仍然记得今夜的风，和风里你的侧脸。”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念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更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海风吹过，头顶的山茶树沙沙作响，有几片花瓣落下来，飘在秋千椅的扶手上。

奈尔垂下眼睛，心跳得很稳却很深。不是那种急促的悸动，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

“这首诗，应该还没有写给特定的人。”她轻声说。

宰亨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疑问。

“但你现在读给某个人听了，”奈尔看着那几片落在扶手上的花瓣，“它就变成了写给那个人的诗。”

沉默。

然后宰亨轻轻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他合上诗集，把它放在膝盖上，“以前看书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句子是别人的故事。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读什么都能想到某个人。”

“什么样的句子？”

“比如，‘她走进房间，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他顿了顿，“还有，‘她的眼睛像冬天清晨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很薄的霜，被阳光一照就化了’。”

奈尔低下头，她的耳朵烧得厉害，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这两个句子，好像不是诗集里的。”她小声说。

“嗯。”宰亨的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天气，“是我自己想的。”

秋千椅又吱呀地响了一下，是奈尔动了动身子，膝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两个人的膝盖隔着各自的裤管贴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