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
当她拖着满是泥泞和擦伤的身体,像个游魂一样回到那个熟悉的出租屋时,天刚蒙蒙亮。她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打开花洒,任凭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镜子里的女孩狼狈不堪。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像枯草一样黏在脸颊上,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渗着血丝,混着泥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用力的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苏弥!你又在里面磨蹭什么?这都几点了!”母亲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劈头盖脸地砸进来,“天天起不来床,初中课业那么紧,你是想考不上高中去扫大街吗?赶紧给我出来!”
苏弥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她扯过一条宽大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又翻出一件长袖校服套上,试图掩盖住身上的伤痕和泥土的痕迹。
“知道了……马上。”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马上马上!你每次都是马上!快点洗脸刷牙,别耽误了早读!”门外的脚步声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伴随着一声烦躁的冷哼,“真是欠了你的,大早上还得催你……”
听着母亲逐渐远去的抱怨声,苏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下来。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怯懦的初中生,只觉得无比陌生。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背负着守护封印的宿命,与一个被遗忘的神对峙。可现在,她却要面对母亲的催促、繁重的学业,以及这个看似平凡却暗藏杀机的世界。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街道上人来人往,早餐摊前冒着热气,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鲜活。可苏弥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她背着书包走在通往初中的路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口袋里那块碎片就微微发烫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当她踏入校园的大门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如影随形。
这座她上了大半年的初中,此刻在她眼里变得无比陌生。教学楼的红砖墙、操场边那排高大的香樟树,甚至连平时最喧闹的教学楼走廊,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只有她能闻到的腐朽气味——那是城堡里的气息。
“早啊,苏弥!”同桌林晓晓像往常一样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昨晚干嘛去了?黑眼圈这么重,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苏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林晓晓的触碰。她现在极度害怕任何人的靠近,总觉得那些看似普通的同学背后,可能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眼睛。
“没……没什么,昨晚没睡好。”苏弥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几何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苏弥听来却像是某种倒计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以及窗外摇曳的树枝。
突然,苏弥的瞳孔猛地收缩。
玻璃上的倒影,没有跟着她转头。
那个穿着校服的“苏弥”,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但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僵硬的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和城堡大厅里一模一样的、幽深而猩红的光芒。
苏弥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嗒……嗒……”
那个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竟然穿透了数学老师的讲课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以为逃回学校就安全了吗?”那个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看你的周围,苏弥。你的同学,你的老师,甚至这栋楼里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是我的眼睛。”
苏弥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块玻璃。她低下头,手伸进校服口袋,紧紧握住了那块发烫的碎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碎片光芒大作,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掌心。一幅残缺的光影地图在她的视网膜上展开,代表学校的那个坐标正在疯狂闪烁,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位置——
旧实验楼的地下室。
那里是学校的禁地,据说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被封死了。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苏弥站起身,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已经变了。她知道,那个神不仅在追猎她,更是在向她宣告: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了。
哪怕是她最熟悉的初中校园,也已经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