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出神。那是老房子年久失修的痕迹，可在今晚，它看起来像极了镜面上那道荆棘花的形状。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数羊。数星星。数今天在教室里看到的每一张脸。
可那个声音就像一根刺，扎在脑海深处，怎么也拔不掉。
“带我走……”
苏弥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看向书桌上的小镜子——那是她穿越后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一面巴掌大的圆形梳妆镜，边框是普通的塑料，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此刻，镜面平静如水，倒映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
“是我幻听了吧。”她低声自语，伸手去拿水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镜子里，她的倒影没有动。
苏弥僵住了。她明明已经伸出了右手，可镜子里的“她”却依然保持着坐姿，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她的笑容。
“你终于看见我了。”
声音从镜子里传来，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她的耳朵说话。苏弥猛地将镜子扣在桌上，心脏狂跳不止。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怕什么？”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是你先碰我的。”
苏弥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穿越者，她看过无数玄幻小说，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魔法、契约、仙子，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既然王默能遇到罗丽，陈思思能遇到孔雀，那她遇到一个藏在镜子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问题是，她不想被选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
镜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躺在桌上。过了许久，就在苏弥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时，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像是有人用指尖蘸着水写下的：
“我想活。”
苏弥愣住了。
她重新拿起镜子，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恐惧。镜面上那行字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像是两团灰色的火焰，在镜中世界静静燃烧。
“你是……仙子？”苏弥试探着问。
“算是吧。”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不过是被遗忘的那种。”
苏弥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原著里，叶罗丽仙境的仙子都有明确的属性——罗丽是爱心，孔雀是美丽，茉莉是甜点，亮彩是阳光。可镜子呢？镜子算什么属性？
“你是什么属性的仙子？”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顿了顿，“我只知道，我能看到一切，也能映照一切。但我没有力量，没有形态，没有名字。我只是……一面镜子。”
苏弥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属性的仙子，在叶罗丽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被灵犀阁认可，不被仙境承认，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魔法都无法使用。这样的仙子，为什么偏偏找上了她？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看到了我。”那个声音说，“这么多年，无数人从娃娃店的橱窗前走过，他们只看到那些漂亮的娃娃，却没有人注意到橱窗玻璃上的倒影。只有你，你看到了我。”
苏弥回想起下午那一幕。她确实看到了，在玻璃的反光中，那双不属于任何娃娃的眼睛。
“我不是被选中的。”苏弥低声说，“我只是……恰好看到了。”
“不，你是被选中的。”那个声音变得坚定，“因为只有内心有裂缝的人，才能看到镜中的世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苏弥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三天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小透明，要活下去，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动漫分析员，过着普通的生活，做着普通的梦。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美好背后，藏着怎样的残酷。
“内心有裂缝……”苏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镜子。
“对。”那个声音说，“裂缝越大，看到的就越多。你能看到我，说明你的裂缝，比任何人都深。”
苏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然。
“你刚才说，你不想要主人，只想要一个家。是什么意思？”
镜中的灰色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我不想被奴役。”那个声音说，“叶罗丽仙子的契约，本质上是仙子与人类之间的羁绊。但这种羁绊，往往是不平等的。人类需要仙子的力量，仙子需要人类的爱。可如果有一天，人类不再爱了呢？仙子就会消失。”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那个声音说，“我想要一个平等的存在，一个能和我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
苏弥沉默了。
她想起了原著里的情节。王默和罗丽的羁绊确实深厚，但那是建立在王默的善良和纯真之上的。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像文茜那样内心充满阴暗的人，罗丽会变成什么样？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苏弥说，“我没有强大的魔法天赋，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背景都没有。你跟着我，只会一起完蛋。”
“你错了。”那个声音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狡黠，“你最大的优势，不是天赋，不是家世，而是你知道一切。”
苏弥瞳孔微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看王默的眼神，看陈思思的眼神，看那个叫建鹏的男生的眼神……你认识他们，你知道他们的命运。你甚至知道，不久之后，曼多拉女王会发动一场战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镜子。”那个声音说，“我能映照出你内心的倒影。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我都看到了。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我明白——你是一个来自‘外面’的人。”
苏弥感到一阵眩晕。她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面镜子看穿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那个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你不需要强大的天赋，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最强大的武器——知识。而我，可以帮你把这些知识变成力量。”
“怎么帮？”
“缔结契约。”那个声音说，“不是主仆契约，而是平等契约。你不需要叫我主人，我也不需要叫你主人。我们是伙伴，是战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苏弥握着镜子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抉择。一旦和这个神秘的仙子缔结契约，她就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她会被卷入仙境的纷争，会面对曼多拉女王的威胁，会面对灵犀阁的审视。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已经暴露了。这个镜子里的存在知道她的秘密，如果她不答应，谁能保证这个秘密不会被泄露出去？更何况，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没有力量，她连自保都做不到。
“好。”苏弥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我答应你。”
镜面上，那道荆棘玫瑰花的裂纹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灰色的雾气从镜中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苏弥的眉心。
“以镜之名，以心为契”
从今往后，你是我在人间的倒影，我是你在仙境的回音
“生死与共，荣辱同担”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眉心涌入，苏弥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风，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感知到楼下邻居家的猫正在打哈欠。
当光芒散去，镜中的人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坐在镜框边缘，晃荡着双腿。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像两颗灰色的宝石，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的头顶上，戴着一顶小小的荆棘玫瑰花冠。
“你好呀，我的契约者。”女孩歪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玫瑰”
苏弥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你是镜子吗？”
“我是镜子呀”玫瑰眨眨眼，“但镜子也需要一个名字嘛。玫瑰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你看，我头上的花冠，是不是很好看？”
苏弥看着那顶荆棘玫瑰花冠，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一个高冷的仙子签订契约，结果却来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你……多大了？”
“不知道。”玫瑰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反正比你大就是了。”
苏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看着玫瑰，认真地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能力吗？”
玫瑰从镜框上跳下来，落在苏弥的手心里。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弥的掌心。一道灰色的光芒闪过，苏弥的掌心出现了一面小小的镜子，镜面光滑如冰。
我能复制玫瑰说“任何魔法，只要被我的镜面映照过，我就能复制下来。虽然只能复制一次，而且威力会打折扣，但足够用了。”
苏弥的眼睛亮了起来。
复制魔法？这简直是作弊般的能力！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玫瑰泼了一盆冷水，“我现在还很弱，只能复制最低级的魔法。而且，复制出来的魔法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想要变强，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怎么才能变强？”
“收集。”玫瑰说，“收集魔法道具，收集仙力碎片，收集一切蕴含魔力的东西。然后，我就能通过镜子吸收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苏弥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她知道，在接下来的剧情中，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到魔法道具。王默她们在探索仙境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奇遇，而她，只需要跟在后面，捡漏那些被忽略的东西就够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玫瑰问。
苏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天边，隐约能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柱，那是通往仙境的大门所在的方向。
“等。”苏弥说，“等剧情开始，等王默她们行动，等曼多拉露出獠牙。”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捡漏。”
苏弥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看着窗外的城市，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苟且偷生的穿越者了。
从现在开始，她是苏弥，是玫瑰的契约者，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她倒要看看，当“爱与和平”撞上“生存与秩序”，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玫瑰坐在苏弥的肩膀上，看着她的侧脸，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比我想象中有趣。”玫瑰轻声说。
苏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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