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江城时,顾清辞站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用十块钱买了双最便宜的塑胶拖鞋。
拖鞋是艳俗的玫红色,鞋底薄得能感觉到每颗碎石子。但她穿上后,至少脚底不再直接接触冰冷的地面。便利店店员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她——病号服、湿头发、赤脚上的血痕,还有手里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顾清辞没理会,走到角落的自动存取款机前,将纸袋里的二十万现金分批存入三张不同的银行卡。这是她过去二十四年的习惯之一——永远不留大量现金在身边,永远分散风险。
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三张回单。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快速计算:
二十万,扣除医院押金五万,还剩十五万。
十五万,在这个城市,够租一个月的单间,吃一个月的饭,然后重新变得身无分文。
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需要买药调理这具虚弱的身体,需要购买绘制符箓的材料,需要租一个安全的住处,需要……在顾家那个所谓的“庆功宴”上,不显得太狼狈。
是的,庆功宴。手机在存入最后一笔钱时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清辞,今晚七点,天悦酒店,家里为清月办归家宴。你若愿意,可以来。妈妈。”
发信人没署名,但顾清辞认得那个号码——是林素心的私人号码。她大概已经从抢救室转到普通病房了。
顾清辞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删除。她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街道对面。
那里有一块斑驳的木牌,用毛笔写着三个歪斜的大字:
古玩街。
江城古玩街,藏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挤挤挨挨的店铺和地摊。清晨七点半,大部分店铺还没开门,但地摊已经陆续出摊了。
卖旧书的、卖瓷器碎片的、卖不知真假铜钱的摊主们铺开塑料布,将货物一一摆出。空气里有灰尘、旧纸和劣质线香混合的味道。几个早起的老头背着手在摊位间溜达,手里盘着油亮的核桃。
顾清辞走进这条街时,太阳刚刚爬到屋檐上。阳光斜射进窄巷,在青石板上切出明暗分界。她沿着阴影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
前世三百年,她见过太多宝物。
修真界的藏宝阁、上古修士的洞府、拍卖会上的天材地宝……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放在这个世界都算国宝。但她现在不需要国宝,只需要能快速变现、又不引人注目的东西。
而且,她还需要验证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修真遗物”。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旧书。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连环画、破损的字典、泛黄的小说。顾清辞蹲下,随手拿起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书页翻开,灰尘扬起,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金粉。
没有灵气波动。只是普通的旧书。
她放下,走向下一个摊位。
第二个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小心地摆出一排瓷器。大多是碗盘杯盏,有的带缺口,有的沾着泥土。顾清辞的目光在那些瓷器上停留片刻,摇头。
都是民窑的普通货色,最老不超过民国,值不了几个钱。
第三个摊位卖铜钱。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正用软布擦拭一枚铜钱。顾清辞在她面前蹲下,扫了一眼摊上的东西。
开元通宝、乾隆通宝、光绪元宝……大多是普通品相,偶有几枚锈蚀严重的,也看不出特别。但当她目光落到摊子角落时,忽然顿住了。
那里混在一堆废铜烂铁里,有枚黑乎乎的钱币,形状不规整,边缘还有毛刺。看上去像是铸造失败的废品。
但顾清辞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枚钱币表面,附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尘——和她体内散落的神格碎片,是同一性质的能量。虽然弱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姑娘,看上什么了?”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顾清辞伸手拿起那枚黑钱,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铜钱重。她闭眼凝神,尝试调动体内散落的神格光尘。
很艰难。那些光尘像顽童一样不听话,在经脉里缓慢游移。但最终,还是有一粒最微小的光尘,被她引导到指尖,渗入钱币。
嗡——
极轻微的震动从钱币内部传来。不是物理震动,是某种共鸣。顾清辞“看见”了——这枚钱币内部,封存着一道极其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残缺不全,但核心结构还在,是一个简单的“聚灵”符文。
修真界最低级的符文,用来汇聚天地间游散的灵气,辅助修炼。
在这个灵气近乎枯竭的世界,这枚符文基本是废的。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确实有过修真文明存在。
“这个怎么卖?”顾清辞睁开眼,平静地问。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哦,那个啊。那是我儿子从工地上捡的,估计是啥模具废品。你要喜欢,给十块钱拿走。”
顾清辞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过去,将黑钱攥在手心。钱币表面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内部那道残缺的符文微微发烫,像一棵将熄未熄的炭。
她把玩着钱币,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她把整条古玩街走了两遍。大部分摊位卖的都是假货或普通旧物,偶尔有几件真东西,价格也高得离谱。但她不着急,只是慢慢看,用这双看过三千年宝物的眼睛,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价值标准”。
上午九点,太阳爬高了,古玩街热闹起来。游客、藏家、掮客挤满窄巷,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顾清辞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穿对襟衫的老头,正用鸡毛掸子掸着砚台上的灰。摊子上摆着十几方砚台,有端砚、歙砚、洮河砚,品相有好有坏。但顾清辞的目光,被角落里一方灰扑扑的砚台吸引了。
那砚台呈长方形,通体墨黑,没有任何雕饰,看上去朴实无华。甚至边缘还有一道裂痕,用铜片补过。但顾清辞看见了——
砚台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流动。
不是神格碎片那种金色光尘,是真正的、淡青色的灵气。稀薄得像一缕烟,但确实存在,在砚台内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
“老板,那个看看。”她指着那方砚台。
老头把砚台递过来:“姑娘好眼力,这是块老坑端砚,就是品相差了点。你看这儿,”他指着那道铜补的裂痕,“补过,但补得讲究,是清中期的‘铜钉补’手艺。你要是喜欢,三千块钱拿走。”
顾清辞接过砚台,入手温润。她摩挲着砚堂,触感细腻如婴儿肌肤。前世她用过无数名砚,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端砚——质地比端石更紧密,颜色也不是端石那种紫黑,而是纯黑,黑得像最深的夜。
她闭上眼,再次尝试调动神格光尘。这次比刚才顺利一点,有三粒光尘汇聚到指尖,渗入砚台。
嗡——
砚台内部那缕淡青色灵气突然活跃起来,顺着光尘的引导,涌出砚台,钻入她指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向上,最终汇入丹田。
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但顾清辞能感觉到,这丝灵气在缓慢地滋养她破碎的神格。那些散落的光尘,因为这丝灵气的滋养,活跃了少许。
她睁开眼,心里有数了。
这方砚台,是真正的修真遗物。虽然不知道原主是谁,但砚台常年被用来研磨蕴含灵气的朱砂或墨锭,内部积累了微薄的灵气。历经百年千年,灵气仍未散尽。
“老板,”顾清辞开口,“这砚台我要了。但三千太贵。你看这裂痕,”她指着铜补的位置,“补是补得好,但伤及根本了。墨汁渗进去,会影响发墨。而且这石料……不像是端石。”
老头愣了愣,重新打量她:“姑娘懂行?”
“略知一二。”顾清辞面不改色,“这应该是某种地方石,类似端石,但质地更粗。你看这里,”她用手指轻叩砚堂侧面,“声音发闷,真正的老坑端石,声音应该是清越的。”
她说得其实半真半假。这砚台确实不是端石,但也不是普通地方石。不过鉴宝这种事,三分靠眼力,七分靠话术。
老头犹豫了。他收这方砚台时只花了两百,本来想当端砚卖,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不对。摆了大半年,一直没人要。
“那……你能出多少?”
“八百。”顾清辞说,“不能再多了。”
“一千二!你看这品相,这包浆……”
“八百五。这砚台你收来最多三百。”
老头噎住了。他收这砚台还真是三百。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九百成交。顾清辞付了钱,将砚台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转身时,她看见老头从摊子底下又拿出几方砚台摆上,其中一方,让她脚步顿住。
那是一方巴掌大的小砚,通体青色,形制古朴,正面阴刻着云纹。吸引顾清辞的不是砚台本身,而是砚台一角,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玉珠。
玉珠是普通的和田青玉,但顾清辞看见了——玉珠内部,封存着一粒神格光尘。和她体内的光尘一模一样,只是更微弱,几乎要消散了。
“老板,那个也看看。”
老头把青砚递过来。顾清辞接过,指尖触到玉珠的瞬间,体内散落的光尘突然齐齐震动,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玉珠里那粒光尘也微微发亮,试图挣脱束缚。
是同一枚神格破碎后,散落到不同地方的光尘。
“这个怎么卖?”
“这个可贵。”老头搓着手,“这是方宋砚,你看这形制,这包浆。还有这玉珠,是原配的。少于两万不卖。”
顾清辞心里一沉。她现在卡里只剩十四万,如果花两万买这方砚,后续计划就紧张了。但这粒光尘,她必须拿到。
“老板,这玉珠……”她斟酌着措辞,“是后配的吧?你看这嵌工的痕迹,不像是宋代的工艺。而且玉质普通,就是一般的青玉。”
“哎呀,姑娘这话说的……”
两人又开始还价。最终降到一万二,老头说什么也不肯再降了。顾清辞咬咬牙,付了钱。拿到青砚的瞬间,她感觉到玉珠里的光尘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融入她体内。
但她压制住了。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暴露异常。
她将青砚也包好,放进背包。刚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姑娘,请留步。”
顾清辞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衬衫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刚才应该也在附近看东西。
“有事?”
青年笑着走上前:“我刚才看你买那方青砚,挺有眼力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明轩,是江城文物协会的。能看看你买的砚台吗?”
顾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别误会,”周明轩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实不相瞒,那方青砚我也看过,但没看出什么名堂。你愿意花一万二买,想必是看出了特别之处?”
顾清辞沉默片刻,从背包里拿出青砚,但没递过去,只是托在掌心让他看。
周明轩凑近,用放大镜仔细看那粒玉珠,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直起身,摇头:“恕我眼拙,真没看出特别。这玉珠的沁色是做的,嵌工也一般。姑娘,你该不会是……打眼了吧?”
“打眼”是古玩行的黑话,意思是看走眼买了假货。
顾清辞收起砚台:“或许吧。就当交学费了。”
她转身要走,周明轩又叫住她:“等等。姑娘,我看你刚才在街上来回走了两遍,每个摊位都看得很仔细。是找什么东西吗?或许我能帮忙。”
顾清辞脚步顿了顿。
“你知道这条街上,有谁卖……比较特别的东西吗?”她斟酌着用词,“不是古董,是那种……看不懂的东西。比如奇怪的石头,或者有特殊纹路的物件。”
周明轩愣了愣,推了推眼镜:“特别的东西?你是指……”
“比如,看起来像符文的纹路。或者摸起来有特殊感觉的石头。”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顾清辞在赌,赌这个文物协会的人,可能接触过修真遗物。这个世界既然有陈济世这样的古医传人,有天道这样的存在,就一定有其他“知情者”。
周明轩的表情变了。他收起笑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姑娘,你跟我来。”
他带着顾清辞穿过古玩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闲人免进”。周明轩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个老头,看见周明轩,点点头,让两人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种着几盆兰花,很安静。正屋是间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和古董。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檀香的味道。
“张老,这位姑娘想看看‘那些东西’。”周明轩对老头说。
被称为张老的老头打量顾清辞,目光锐利:“小姑娘,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顾清辞平静地说,“我自己找来的。”
“找?怎么找?”
“感觉。”顾清辞说,“我能感觉到,这院子里有特别的东西。”
她说的是实话。一进院子,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来自书房东面的书架。
张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明轩,你带她去里间看看吧。规矩你懂。”
“明白。”
周明轩推开书架旁的一扇暗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十几件东西。顾清辞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物件。
一把生锈的青铜短剑,剑身刻着模糊的符文。
一块龟甲,上面有灼烧的裂纹。
几枚玉片,刻着奇怪的图案。
还有一尊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个三头六臂的神像,但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
每一件东西,都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很弱,但确实是修真遗物。
顾清辞走到桌前,一件件看过去。青铜短剑的符文是“锐金”符文,能增加锋利度,但现在已经失效。龟甲是占卜用的,上面的裂纹是某种卦象。玉片是功法残片,但内容残缺。
最后,她的手停在那尊木雕前。
木雕用的是雷击木,木质焦黑,但内蕴一丝纯阳之气。雕刻的工艺很粗糙,但神像的形态,让她想起修真界某个小门派供奉的“斗战天尊”。
最重要的是,木雕内部,封存着一道完整的符箓。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辟邪符”,但结构完整,能量未散。在这个世界,这东西算是真正的法器了。
“这个怎么卖?”顾清辞问。
张老走进来,看了眼木雕:“那个啊,是一个老道寄卖的。说是能辟邪,但我看就是普通木雕。你要喜欢,五千拿走。”
“五千?”顾清辞还没说话,周明轩先开口了,“张老,这木雕您收来才八百……”
“闭嘴。”张老瞪他一眼,又笑着对顾清辞说,“姑娘,这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年头是有的。你看这木质,是雷击枣木,难得。五千不贵。”
顾清辞没还价。她知道这东西的真实价值——如果真的遇到邪祟,这木雕能救命。但她现在没那么多钱。
“三千。”她说,“我只有这么多现金。”
“四千五。”
“三千五,不能再多。我还要留钱买别的东西。”
张老盯着她看了几秒,叹口气:“行吧,就当交个朋友。三千五,拿走。”
顾清辞付了钱,小心地将木雕包好。临走前,她指着桌上那几枚玉片:“那些玉片,能看看吗?”
“那些啊,”张老摇头,“看不懂是什么。你要的话,一千一块,随便挑。”
顾清辞拿起一枚玉片。入手温润,玉质普通,但上面刻的图案,是修真界一种基础的“引气诀”的前三句口诀。虽然残缺,但对她现在有用。
她挑了三枚,又花三千。加上刚才的花销,卡里只剩十万出头了。
但值得。
离开小院时,周明轩送她到巷口:“姑娘,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要是收到特别的东西,我联系你。”
顾清辞看着他递来的名片,想了想,接过:“我没有名片。有事可以发短信到这个号码。”她报了个一次性的虚拟号码。
“好。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贵姓?”
“姓顾。”
“顾小姐。”周明轩点头,“今天的事,还请保密。张老那里……不太喜欢太多人知道。”
“我明白。”
顾清辞背着包走出古玩街。上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青石板发烫。她走到街口的公交站,在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方青砚。
指尖触到玉珠的瞬间,她不再压制。玉珠里的那粒神格光尘欢快地挣脱束缚,钻入她指尖,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丹田,和她体内散落的光尘融为一体。
很微弱,但能感觉到,神格重聚的速度加快了一点点。
她又拿出那尊木雕,仔细感受内部的辟邪符。符箓结构完整,但能量所剩不多,大概还能用两三次。不过够了,关键时刻能保命。
最后,她拿出那三枚玉片,在掌心摊开。
玉片上的图案歪歪扭扭,但顾清辞看懂了。确实是“引气诀”的前三句口诀,虽然残缺,但核心要义还在。她闭上眼,按照口诀尝试引气。
很艰难。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她尝试了十分钟,只引到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这一缕灵气入体,立刻开始温养经脉,修复暗伤。
有用。
虽然慢,但确实有用。
顾清辞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玉片。阳光照在玉片上,反射出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玄天宗的藏经阁,她第一次接触修真功法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润的玉片。
只是那时的她,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是宗门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而现在的她,是身无分文的弃女,是靠简陋勉强维生的孤魂。
“真是……天差地别。”她低声自语,将玉片收好。
公交车来了,她起身投币上车。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包里的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她看了一眼,确认数字。
十万零五百。
这些钱,够她租三个月的房子,买一些基础的药材,再置办些绘制符箓的材料。然后,她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但今晚,她还要去那个所谓的“庆功宴”。
顾清辞靠在车窗上,闭上眼。脑海里开始规划:下午先去租房子,要偏僻、安静、安全。然后去中药店,买些调理身体的药材。晚上六点,去天悦酒店。
她不需要盛装出席,但至少不能穿着病号服去。
至于礼物……她摸了摸包里那方黑砚。这方砚台,或许能派上用场。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阳光忽明忽暗。顾清辞在光影交错中,慢慢整理着思绪。
古玩街这一趟,收获比她预期的大。不仅验证了修真遗物的存在,还找到了三件有用的东西:一枚蕴含聚灵符文的古钱、一方能温养神格的砚台、一尊辟邪木雕,还有三片功法残诀。
更重要的是,她接触到了“圈子”。张老那个小院,周明轩这个文物协会的人,都证明这个世界存在一个隐秘的、知晓修真遗物存在的群体。
这意味着,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也意味着,危险可能更多。
公交车到站,顾清辞下车。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房屋低矮,街道安静。她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一家房产中介。
半小时后,她租下了一间阁楼。房子很旧,但干净,最重要的是——房东是个耳朵半聋的老太太,不爱管闲事。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一。
她交了钱,拿了钥匙,又去附近的市场买了简单的被褥和生活用品。回到阁楼,她锁好门,拉上窗帘,在昏暗的光线里,将今天买到的东西一一摆开。
古钱、黑砚、青砚、木雕、玉片。
五样东西,在旧木桌上摆成一排。顾清辞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按照玉片上的引气诀修炼。
这一次,她有了那枚古钱的辅助。
古钱内的聚灵符文虽然残缺,但依然能汇聚周围稀薄的灵气。她能感觉到,以古钱为中心,周围一米内的灵气浓度,增加了大约一成。
虽然只有一成,但对她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
灵气顺着引气诀的路径,缓慢进入她的身体,温养经脉,修复暗伤,滋养神格。那些散落的光尘,在灵气的滋养下,微微发亮,重聚的速度再次加快。
两个小时后,顾清辞睁开眼。
天色已经暗了,阁楼里一片昏黄。她浑身被汗水湿透,但精神好了很多。内视体内,神格光尘重聚了大约千分之一。
很慢,但至少有进展了。
她起身,去狭小的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换上在市场买的廉价T恤和长裤,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用指尖理了理湿发。
晚上六点半,天悦酒店。
顾清辞背着那个旧背包,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门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普通的T恤长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素面朝天。
“小姐,请问有预定吗?”门童拦住她。
顾清辞抬头,看向酒店顶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音乐声传来。
“顾家的庆功宴,”她说,“在顶楼宴会厅。”
门童愣了愣,拿起对讲机确认。片刻后,他让开身,但眼神里的轻视没变。
顾清辞走进酒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电梯直达顶楼,门开时,喧闹的人声和音乐声涌来。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清辞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她看见了顾父顾长风正和几个商界大佬谈笑风生,看见了林清月穿着一袭白色晚礼服,像只骄傲的白天鹅,被一群年轻人簇拥在中间。
也看见了,坐在角落轮椅上的林素心。
林素心脸色苍白,身上披着披肩,正看着她。目光相触的瞬间,林素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顾清辞移开目光,径直走向自助餐区。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一瓶水,胃里空空如也。她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但有人不让她安生。
“哟,我当是谁呢。”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这不是我们顾家前大小姐吗?怎么,混不下去了,来宴会上蹭吃蹭喝?”
顾清辞没回头,继续夹菜。是顾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叫顾明宇,以前没少巴结她。
顾明宇见她不搭理,声音更大了:“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冒牌货。占了清月妹妹二十四年的位置,现在还好意思来?”
周围的目光汇聚过来,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顾清辞放下餐盘,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顾明宇:“说完了?”
顾明宇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态度!一个冒牌货,还敢……”
“第一,”顾清辞打断他,“我不是冒牌货。是顾家把我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