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

夜色覆下，柴房里的火还烧得噼啪作响，忱霂见温济慈靠着墙没什么动静，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将传音符取出，压低音量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之后对着忱薇道：

　　“薇薇啊，庙里孩子全没了，大人除了一个洗扫的下人其余全部被妖杀死，妖气极淡，估计明天都散得差不多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明天先回村一趟，可能会带个人一起回来。”

　　忱薇声音很快传回来。

　　“臭丫头！没大没小的，叫小姨啊。你自己在外面注意点，等明天回来后再解决这庙的事，那妖物不会再有大动作的，我们守株待兔就行，带过来的人是什么？别什么人都拉回来，你自己仔细些，哎不说了，你早点休息，我睡去了。”

　　忱霂笑了一下。她这小姨比她年长几岁，忱霂今年十六，小姨忱薇也才刚二十五岁，比她妈妈忱茗小了整整十一岁。自她妈失踪后，忱薇拉扯忱霂长大，说是长辈，其实忱薇更像她姐姐，不过只是喜欢被点长辈架子，所以忱霂时常开玩笑与她互称对方小名。两人也不在乎这些细节。

　　想着忱薇那些话，忱霂又开始细细打量起对面看着去熟睡的温济慈。

　　少年人眉目清隽，在柴火的映射下，脸上渐渐恢复血色，皮肤还是很白，显得下巴尖，唇色愈发艳，整个人长得很俊俏却因挺拔的鼻梁与墨色的瞳孔而不显女气。按忱霂的审美来讲，温济慈长得很好看。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不良外，其余没什么可挑的。

　　比我还差点，忱霂想。这倒也不是她自夸，忱霂长得确实过分好看。听闻她母亲忱茗是仙界出了名的美貌与实力并存，父亲温继白也是儒雅无双，清隽俊美。故而忱霂几乎挑着两人优点长，眉眼与她父亲般清秀俊丽，嘴鼻又似母亲般大气明艳。整体来讲，忱霂长得有几分英气清俊，像不经雕琢的璞玉，自然又明朗。

　　再往下看，忱霂发现温济慈一边的袖口有些卷起，一段精瘦的小臂露了出来，上面有许多伤痕，擦伤、划伤、烫伤，但更多的是人为造成的鞭伤，伤口新旧交替，皮肉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看得人直皱眉，心中有些闷。

　　说实话，忱霂并没有完全信任温济慈，他活着本就很让人起疑，这些骇人的伤痕也令人意外。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但忱霂依旧选择将他先带回湘河村。首先他不是妖，所以屠庙的事情不可能是他单独干的。其次他的伤口因被雨淋的缘故有些溃烂，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也是因为这些伤口，所以温济慈应该也没什么精力作妖，不过湘河村习武之人众多，即便他有什么异常，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黑暗中，本早已入睡的人睁开了眼。温济慈试着动了动，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伤口已经开始化脓了，皮肉都有些外翻。但一双眼却清明无比，盯着不远处陷入浅眠的少女，眸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哀痛。后半夜，温济慈身上会一冷一热，很明显是伤口感染。他忍着痛，从衣袖间摸出一把丹药，往嘴里一塞，便沉沉昏睡过去。

　　晨间的光刚从柴房的窗缝里射进来，外面天光乍现，一夜的暴雨几乎将整片天地洗涤干净。空气中仍有残存的水汽，但雨停了。

　　忱霂睁开眼，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便转头去看温济慈，他还靠在墙上，整个人倦倦着，只露出半张脸于臂膀外。他眉头绞在一起，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忱霂靠近他，手还未探上他的额头，一股炙人的温度就已感受到。

　　“高烧？”忱霂紧了紧眉。

　　她去拍温济慈的背，面前的人毫无动静。忱霂将温济慈的脸从他臂弯中捞出来，只见他整张脸都红着，眼睛好像要睁开了。忱霂冷静而关切地注视着他，温济慈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他思维浑浑着，控制不住地低喃一声：

　　“阿水……”

　　忱霂没听清，以为他是在喝水，低声嘱咐道：

　　“我去给你拿水，你先清醒点，过会我们下山。”

　　刚起身去取万物囊，温济慈的手突然拽住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道将她往他怀中扯，忱霂反应力极快，立刻稳身形，低眸去看温济慈的状态。温济慈终于意识回笼了，他马上松开握着忱霂的手，低声说了句：

　　“抱…抱歉。”

　　忱霂没多说，只转身继续去取水。温济慈每下眼睑掩住眸中神色，不可以、不可以去抱她。他用力按了下胸口，将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忱霂在万物囊中取水袋时，回想了一下刚刚温济慈的神情，他看起来好痛苦，只是因为发烧吗？但总感觉有些东西被他压在眼底，叫人弄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等水蓄好，忱霂将水袋递到他眼前，温济慈双手接过，小心地将水一点点喝干净，干哑的喉咙终于缓和许多。他温声道谢后，撑着身体站起来，他知道忱霂急着下山，便准备开口说自己可以了。

　　“孤山寺中僧人全都死了，这里估计会被妖族查封，你有别的去处吗？”忱霂开口问。

　　“没有。”温济慈头垂了一点。

　　“那便跟我回村吧。”说着，忱霂冲他淡笑了下。

　　温济慈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雨水冲刷过的泥路更是湿上加滑。每一步必须全神贯注才可以保证安全。忱霂关注着温济慈，他本就有伤在身，早上吃了点药又喝了点水，现下烧才刚退，若是再路径不小心踩空，那就很麻烦了。

　　温济慈的步子有些吃力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想来也是他天天上山下山采药砍柴，应当很熟悉才是。两个人用了半日的时间，终于走下了山，到了村口。

　　湘河村，很明显，是湘河旁的一座村庄。水土丰饶，风景秀丽，蜿蜒的湘河将整个村子围拢起来，孕育出淳朴的民风。

　　“我们到了，这就是湘河村。怎么样，很美吧？”

　　湘河村。温济慈在心底默念，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