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

“你好呀！我是乔薇。”姑娘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活泼笑意坐下。

　　“你好。林泽。”林泽微笑着。

　　“李叔叔在家念叨你好多次啦，他说你年纪轻轻就带领刑侦队办案，真的好厉害呀！”

　　“哈哈没有没有，小队而已。”

　　姑娘笑盈盈地看着林泽，似乎对他的长相甚是满意。

　　“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警察特别得帅，小时候总幻想有一天我也能穿上警服，但可惜的是我的身高不够被卡出去了哈哈。”姑娘大大方方地打趣着自己。

　　“哦？真的吗？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干警察这些年遇见的新鲜事儿？”林泽看出了乔薇不是那种真要准备结婚，考虑现实问题的相亲对象，他便启用他的绝招，微微坐起身，上身不动声色的往前靠了靠，准备开始吓唬姑娘。

　　“想！你说！”林泽见乔薇上钩，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看我不吓跑你，林泽暗暗地想。

　　“刚做刑警那会，什么烂活苦活都甩给我干。我记得有次夜里出警，有个人报警说河沟里飘着一具尸体，那天还下着暴雨，而我负打捞尸体，又帮法医搬运。当时那具尸体已经是巨人观形态了，我搬得时候突然……你猜怎么着。”

　　“发生什么了？你快说，”

　　“砰的一声，那尸体直接炸了。血水，黄色油水，还有细碎的肉条，深绿色的组织液全糊我身上了，我还看见他的手炸飞了，哦还有他的眼球直接爆浆了。你知道那种臭味吗？就是老鼠死在饭汤里一个月还泡发了的尸臭味。我回到搓了好几遍澡还是有味，但没办法嘛，该上床睡觉还是得睡。等了两周尸臭味才散干净。当时浴室，床上，只要我经过的地方都有那种闻了让人想吐的味道。”

　　“诶，不仅这个，还有……”林泽扶额又观察着姑娘的反应。

　　乔薇原本笑盈盈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笑意僵在脸上，她紧紧攥着酒杯，似乎是在拼命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还有什么？林警官你快说。”乔薇虽然听得有些不适，但好奇心再加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好感更胜一筹。

　　？？？怎么不起效果？不是？不应该感到又恶心又嫌弃吗？不是应该想到和我在一起就得闻尸臭味吗？

　　好啊，看来今天面对的是个硬茬。

　　林泽又把好几年前的事情翻出来。调查碎尸案的时候钻下水道捞尸块，调查绑架案的时候绑匪威胁林泽不收手就把他父母妻女全杀了，调查雨夜强奸案时连着几夜没回家……

　　林泽说得口干舌燥，结果发现给乔薇越说越起劲。林泽放弃挣扎，实在没招了，给乔薇摊牌。

　　“还有吗还有吗，我还想听。”

　　“没了，真没了。那个……乔薇……我跟你说实话吧，就是我平时工作真的特别忙，而且还很危险，不只是我还有可能会连累和我有关系的人。所以我最近没有想……”

　　“哦哦，我理解林警官。没关系的我会等你的。”

　　啥？等我？

　　“不是，你理解错了。”

　　“林警官别慌着拒绝嘛，你要是觉得我们还不够熟悉，可以先做朋友，好不好？”

　　林泽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时间有点长。算了随便她吧，得赶紧回家了，不知道风逾这小子吃饭了没。

　　“行。诶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乔薇见他态度松动了些，连忙回道“好呀。”

　　一路上乔薇忍不住地偷看林泽，怎么看怎么帅。但他一声不吭，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心事，自己想开口聊聊天但没找到话题。

　　到了家门口，乔薇下了车，似乎有点不舍“林警官，有空一起出来玩好吗？”

　　“嗯。”

　　“那好。明天见！”

　　“嗯。”嗯？

　　林泽没多想，开着车一溜烟绝尘而去，没有半分留恋。他飞快驶向那家炸串店，生怕晚一秒就关门了。

　　“哎呦，可累死你哥了。”

　　“你回来了。”

　　“快来吃炸串，还好我来的快，再晚一点就要凉了。”

　　风逾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今晚意气风发的林泽并不属于自己。这一晚上，风逾一直在想林泽说的话，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可信之处。

　　林泽总有一天是要娶妻成家，这是世间约定俗成的规矩。而自己本身就是林泽漫漫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林泽和他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甚至还不能让人知道林泽收留了自己。

　　想到这，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害怕林泽成家后，两人终究会日渐生疏，成为两条平行线，余生再无交点。

　　——

　　“今天哥送你去上晚自习。”

　　周天下午风逾又要返校了，短暂的周末转身即逝，繁重学业又重新爬回风逾的肩膀上。

　　风逾坐在副驾驶座，微侧着头偷偷注视林泽开车。

　　未来嫂子的视角……

　　风逾叹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听到林泽的手机铃响了。

　　林泽看着是陌生号码，直接打开了免提。

　　“喂？林泽，是我呀，乔薇。”娇俏清甜的女声从声筒钻出。

　　“诶？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哦哦，李叔叔给我的。诶林泽，今晚你有空出去玩吗？本来约好和朋友看电影的，结果我朋友鸽了我，就想着喊你去看。”

　　“抱歉啊我去不了了，今晚得去上班诶。”

　　“嗯？李叔叔说这周末不是放假吗？”

　　“……”

　　“而且你昨天都答应我今天一起出去玩的……不是吗？”

　　“啊？”我咋不记得我答应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在我家楼下等你，你来接我！挂了哦，路上小心！”

　　“不是，等下……”

　　“嘟嘟嘟…”

　　……

　　电话挂断，一阵诡异的沉默在车里蔓延。

　　林泽心想，完了，这误会大了。他偷偷朝风逾那瞥了一眼，就看见风逾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林泽想出口解释，但风逾一直不问。等了半天林泽等不住了。

　　“那个……风逾。”

　　“嗯？怎么了哥？”

　　“你别误会啊。昨天我急着去买炸串，她说什么我没注意听，光想着赶紧把她送回家我好走……而且……”

　　“哦哦，没事啊哥，你不需要解释，这是你的私事。而且你这岁数也该结婚了，到时候我搬出去住。”

　　呦呵？这小子整欲擒故纵这套呢。昨天要哭不哭的是谁啊？林泽看着风逾跟他嘴硬的样子，心想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三节晚自习，风逾一直闷闷不乐。一想到此刻林泽打扮成昨天的帅气模样开开心心陪乔薇逛街，风逾心里就不得劲。

　　等林泽成了家，自己又要一个人生活了。虽然过去一直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难熬，但是人总是贪婪的，由奢入俭难呢。

　　风逾强迫自己接受，但不由自主地又埋怨起林泽，甚至内心阴暗地想让林泽也体会一下这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