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仪自从找到自己写作的目标后,心思彻底扑在了搜集灵感上。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她辞去了家教的兼职。
往后日子里,她成了排练室的常客,一有空就往这边跑。每次推门进来,手里从来不会空着,有时是刚买的港式糖水,有时是松软的奶油蛋糕,偶尔还拎着一大袋零食大礼包,妥妥一副“投喂贿赂”的模样。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吃了她的东西,大家总不好意思敷衍她,自然愿意坐下来好好跟她聊天。
于是家驹经常看到这样一个画面,她一进门放下吃食,就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坐下,怀里揣着笔记本、捏着一支笔,安安静静看他们排练、凑在一起讨论编曲,等他一上前,她又遮遮掩掩的和他保持距离。
倩仪看他们投入弹琴、打鼓、低声争执旋律的模样,她就低头飞快落笔,把神态、动作、说话的语气一一记下来,悄悄攒着小说素材。
等他们练得歇下来打算喝水喘气时,倩仪便假装不经意的拿吃的上前递给他们,然后挨个开口打听。
“世荣,你当初点解会想学打鼓㗎?”
“阿荣,你点解拣贝斯唔拣吉他呀?”
“谦仔,你学吉他玩音乐,屋企人赞成唔赞成呀?”
……
要说倩仪为什么不问家驹,当然是因为两人认识的早,家驹那边的情报她早有了。
几人一开始还很乐呵的吃着东西和她聊天,聊着入行的初心、喜欢音乐的缘由、还有家里人的态度。
只是久了就有点受不住了,一旁的黄家驹站在一旁,抱着吉他没说话,目光一直阴森森的盯住他们几个,等倩仪看向他的时候,马上又变脸,笑得温温柔柔。
原本家驹还很高兴女友时间多了,还经常过来看他,他自以为的,没想到她的关注点都不在他身上!
家驹独自呷醋了一段时间,要不是他看出倩仪只是好奇,不是喜欢上他们,他早就忍不住了。
不过几个周末过去了,他也按捺不住了。趁着大家饭点,他扫了扫世荣他们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催促。
几人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故意逗他拖拖拉拉的假装不想走或者东西不见了,要找找。
“好攰啊,唔想出去。不如你哋买翻嚟畀我啦。”
“我个银包咧?点解唔见咗嘅?我搵下先。”
“我等多阵啦,刚好想再琢磨下刚才那段和弦,不急着食饭。”
家驹被他们几个气的,正要赏他们一人一脚时,他们才匆匆忙忙才假装好不容易找齐东西、收拾妥当,一步三晃地离开排练室,还怪好心的,顺手带上了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倩仪独自蹲在茶几前,身子微微前倾,低着头专注地在小本子上写写涂涂,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家驹放轻脚步走上前,垂眸看着她投入的侧脸,心头那点别扭的情绪越发浓烈。他没再多犹豫,伸手一把轻轻抱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开口:“你喺度写紧咩啊?”
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让倩仪浑身一僵,吓得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下紧紧合上小本子,死死抱在怀里。
眼神慌乱躲闪,语气急促地说:“冇嘢、冇嘢㗎!净系随便写写咋,真系冇咩特别!”
家驹低头望着她慌乱闪躲、紧紧把本子抱在怀里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故意垂着眸,神情蔫蔫的,语气也带着点闷闷的撒娇意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冷落、满心失意的模样:“你近排成日古古怪怪,日日忙住写嘢,都唔点理我……系咪有啲事瞒住我?定系……唔钟意我咗?”
倩仪还是经验太少,没有看出男人的这些小心思,看着他这副模样,倩仪回想了下这段时间,好像是有冷落了点他?
丝毫没有想起,如果倩仪待到排练结束,家驹总会送她回去。送到她的家门口后,总会被他缠着紧紧抱住,腻腻歪歪亲昵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倩仪被他委屈的眼眸看得心头一虚,指尖不自觉蹭了下鼻尖,眼神飘忽不定:“有……有咁样咩?”
家驹将她这副心虚躲闪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偷偷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顺势往她肩头深深埋了下去,脑袋蹭着她柔软的肩头,刻意把语气放得闷闷沉沉:“系㗎,你次次过嚟都成日揾佢哋倾偈。”
他故意拉长语调,像个被冷落的小朋友般赖在她怀里,等着她心软哄自己。
倩仪被他黏得心头软软的,又偏偏有难言之隐。她实在不好意思坦白自己是拿他们乐队当原型写小说,只能含糊遮掩。
于是连忙抬起双手,轻轻环住家驹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指尖下意识轻轻抚着他的发顶,语气软乎乎的:“我想了解下啲事咋,等我搞掂咗再同你讲啦。”
家驹靠在倩仪柔软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浅馨香,温柔又安心,似乎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浮躁。
原本只是故意装委屈、耍小脾气想让她多哄哄自己,可当真真切切窝在她怀中的这一刻,所有伪装的情绪忽然尽数卸了下来。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疲惫与压力轰然翻涌上来,写歌时绞尽脑汁的瓶颈、一遍遍排练的枯燥紧绷、生活与前路带来的重重顾虑,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平日里他总要故作成熟,扛下乐队的担子,把心事都悄悄藏在心底,没有外露半分脆弱。
可此刻埋在她怀里,被她温柔抱着、轻轻安抚着,似乎是独属于他的,是可以任由他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港湾。
他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埋头在她的脖颈侧,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倩仪就这么静静抱着他,任由他窝在自己怀里放空,不打扰、不催促。偶尔低头轻轻蹭一下他的发顶,用肢体的温柔亲近,无声抚平他内心的烦躁和疲惫,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段日子有多奔波、多熬人。写歌时反复推敲旋律歌词,一次次卡在瓶颈里辗转难眠;乐队排练日复一日耗着心神,还要为前路、为未来默默操心,内里积攒的疲惫与烦闷,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当家驹流露的失落与倦怠,她半点都没有当成是撒娇作假。她从来都懂他骨子里的倔强,习惯凡事自己硬扛。
这也是她比往常来排练室更加勤快的原因之一,安安静静在角落闷头写自己的东西。这里排练喧闹、乐器声此起彼伏,旁人多半觉得嘈杂扰心,可她心性沉静,本就不是容易被外界动静干扰的性子。
不用刻意搭话,不用刻意打扰,就这般同在一个空间里,他忙着排练逐梦,她安静伏案书写,彼此都在视线范围内,默默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