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远的状态,在教室里维持了好几天。
傅九始终恪守着自己定下的距离,将所有心思都埋进书本与习题里,用极致的冷淡隔绝周遭一切,也隔绝了身旁那个一直安静迁就他的人。
上课全程垂眸听课,从不抬头与秦漠对视;下课立刻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绝不与对方有半分多余相处;就连平日里偶尔的余光扫过,他都刻意避开,连一丝视线交集都不肯留下。
秦漠依旧顺着他的节奏,安静收敛了所有直白的亲近,不主动搭话,不刻意靠近,将所有关照都藏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温柔又克制,从不给他造成半分压力。
班级里的起哄声彻底平息,校园论坛上关于两人的热度也彻底冷却,仿佛那场席卷全校的CP热议,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都以为,随着傅九的刻意疏远,两人之间彻底回归了普通同桌的平淡关系,再无多余牵扯。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清楚,那份无声的羁绊,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些。
这天上午,是数学连堂课程。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紧凑,知识点晦涩难懂,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推导步骤,全班同学都埋头疾书,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讲到一处重难点题型时,老师停下板书,目光扫过全班,随机点人起来作答。
目光掠过几排学生,最后稳稳落在了傅九身上。
“傅九,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第二问,把解题思路和步骤说一下。”
瞬间,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傅九浑身微僵,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刚刚全程都在强压心底的烦躁,强迫自己专注听课,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前几日与秦漠相处的片段、刻意疏远的挣扎,还有被全校议论时的慌乱不安,根本没听进多少内容。
面对这道难度不低的大题,他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没有完整的解题思路,一时僵在座位上,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若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身旁的秦漠总会不动声色地用课本遮挡,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给他提示。
可现在,他正在刻意疏远对方,两人之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更不可能接受对方的帮助。
傅九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起身,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底的窘迫与慌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动静。
秦漠依旧维持着低头看课本的姿势,坐姿端正,神色平淡,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垂在课桌下的手,悄悄挪动,将自己的草稿纸,往傅九的方向轻轻推了半寸。
纸张移动的声响轻到极致,几乎听不见,角度也极为隐蔽,恰好落在傅九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被前排的老师轻易发现。
草稿纸上,工整清晰地写着这道题第二问的完整解题思路,关键步骤用淡淡的横线标注,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示意,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偏向他分毫。
秦漠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安静垂眸,仿佛只是无意间将纸张放错了位置,自然又稳妥,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傅九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那行工整的字迹里,心头猛地一颤。
明明自己连日来刻意冷淡、处处回避、直白推开,可在他陷入窘迫、手足无措的瞬间,秦漠还是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向他伸出了援手。
依旧是熟悉的温柔,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关照,依旧是不给任何压力的迁就。
他攥紧的指尖缓缓放松,心底翻涌的窘迫、慌乱与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酸涩又柔软。
短暂的停顿后,傅九定了定神,照着草稿纸上的思路,缓缓站起身,平静开口,将解题步骤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全程没有半分卡顿。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很好,思路很清晰,看来课上有认真听讲。”
傅九弯腰落座,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他没有转头看向秦漠,也没有开口道谢,只是安静坐好,重新拿起笔,垂眸盯着课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全程,秦漠都没有看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依旧安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仿佛刚才那一场暗中帮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傅九的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明明在拼命推开对方,拼命划清界限,拼命想要远离一切可能带来麻烦的亲近。
可秦漠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回应的索取,而是无论他如何疏远、如何冷漠,都始终不变的包容与守护。
不逼迫,不追问,不张扬,只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安静迁就他所有的别扭与不安。
傅九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刻意筑起的冰冷心防,在这样无声又温柔的关照里,正一点点,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