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幽冥戏台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又在下一秒骤然停止。
林晚睁开眼时,鼻腔里瞬间灌满了浓烈的脂粉气与陈年木材腐朽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面斑驳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繁复的刺绣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的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容,眉眼被勾勒得极为艳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
林晚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冰冷的油彩。
【角色分配完成】
【玩家"林晚"——角色:青衣·婉娘】
【角色设定:戏班头牌,三年前于首演之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当前状态:演出未开始,请玩家熟悉角色设定,等待开场锣响】
林晚的目光落在铜镜边缘,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戏单,上面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
《夜奔》。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醒了?"
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身黑色的武生劲装,腰间束着宽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的脸上同样画着戏妆,眉眼被勾勒得凌厉而深邃,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戏台霸王。
【玩家"沈砚"——角色:武生·夜行者】
【角色设定:婉娘的搭档,三年前那场演出中,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注意到他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又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你的妆……"她开口,声音却猛地顿住。
那不是她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为柔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属于她的、浓烈的情绪。
沈砚也微微蹙眉,他试着开口,发出的却是低沉而冷冽的男声:"……被锁死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层冰冷的油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角色设定已经覆盖了我们的真实状态。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婉娘'和'夜行者'。"
林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的、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指甲被修剪得极为整齐,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苍白。她试着握了握拳,发现力量被压制到了极限——这具身体的设定,显然不是一个能战斗的角色。
"青衣……"她低声喃喃,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你是武生。"
沈砚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武生主战,青衣主……"
他没说完。
但林晚已经明白了。
青衣在戏台上的设定,从来都不是用来战斗的。
她是用来"演"的。
用来唱,用来哭,用来在台上把一出戏唱到肝肠寸断,唱到台下的人跟着落泪,唱到——
把自己也唱进去。
"咚——"
一声沉闷的锣响忽然从头顶传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敲过来的,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微微发颤。
林晚的心口猛地一紧。
【开场锣已响】
【演出倒计时:10分钟】
【请玩家"婉娘""夜行者"前往戏台,准备首演】
【警告:演出期间,请严格遵循角色设定。偏离剧本者,将受到规则惩罚】
沈砚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他的掌心隔着戏服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别怕。"他说,声音压得极低,"我在。"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属于她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水红色的戏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摆下流淌。
"走吧。"她说。
——
戏台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幽蓝的鬼火从四面八方升起,照亮了台下密密麻麻的座位。那些座位上坐满了"人"——或者说,坐满了"东西"。
它们穿着各个年代的戏服,有的戴着面具,有的脸上画着浓妆,有的干脆没有脸。它们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群等待开场的观众,又像是一群等待进食的饿鬼。
林晚和沈砚走上戏台时,所有的"观众"同时转过头来,朝着他们的方向。
没有声音。
但林晚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皮肤里。
她的心口处,那枚白契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
你不是一个人。
"婉娘。"
沈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
林晚转头看他,看见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是标准的武生起手式,但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安抚。
"第一幕,"他说,声音压得极低,"是你的独唱。"
林晚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残破的戏台铜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掌心里,正微微发烫。
【隐藏剧情"旧戏新唱"已触发】
【当前任务:唱出《夜奔》的第一段唱词】
【提示:这段唱词,属于"婉娘"生前未唱完的最后一句】
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台下那片幽蓝的、密密麻麻的"观众"。
她张开嘴。
一个不属于她的、却从她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
"……夜色沉,月如钩,孤身踏破这……"
唱词到此处,忽然卡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再也唱不出下一个字。
林晚的指尖猛地收紧,铜扣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看见台下的"观众"们同时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催促。
而沈砚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没有开口,没有提醒,只是用那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属于"夜行者"的姿态,稳稳地守在她身边。
林晚闭上眼。
她不再试图去"唱"。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具身体里残留的、属于"婉娘"的、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
恐惧。
不甘。
还有……
某种被深深埋藏的、几乎要被遗忘的——
期待。
她重新睁开眼,望向台下那片幽蓝的深渊。
然后,她开口,唱出了那句被卡住的、属于"婉娘"的最后一句唱词——
"……孤身踏破这,黄泉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戏台的幽蓝鬼火骤然暴涨。
台下,无数"观众"同时张开了嘴。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
但林晚听见了。
那是无数个"婉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属于执念的——
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