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2）

也是那天之后，我更加克制，也更加卑微。

我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和他独处的机会。走廊偶遇我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低头绕道；课堂分组我永远不会主动靠近他；哪怕全班起哄打闹，我也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做最不起眼的路人。

我怕靠近，怕贪恋那一点点温柔，怕自己越来越放不下。

更怕的是，我所有隐秘的心动，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在别人眼里，只是不知分寸的笑话。

有一次课间，他们又吵架了。

吵得比以往每一次都凶，女生红着眼眶赌气，摔了桌上的笔，转身跑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识趣地不敢说话。

他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浑身透着低气压。眉眼沉沉的，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他单手抵着额头，指尖按压着眉心，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说他们这次肯定彻底分了，吵得这么凶，再也和不好了。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边是不该有的窃喜，一边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这个永远热烈、永远张扬、永远会为爱人冲动的少年，第一次露出这么疲惫无助的模样。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

那个会拎着板凳护短、男友力爆棚的少年，所有的热烈、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温柔和情绪，全部的喜怒哀乐，从来都只为一个人起伏。

他的幼稚给了她，他的偏爱给了她，他的真心和执念，通通都给了她。

哪怕他们争吵不休，分分合合，可他们是彼此故事里的主角。

而我，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旁观的过客。

我看着他静坐了整整一节课，看着窗外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落寞，心底又酸又涩，却无能为力。

我没有身份安慰他，没有资格递上纸巾，甚至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心疼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远处，安静地陪着他沉默。

第二天早读，一如所有人预料，他们和好了。

女生笑着回到他身边，他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尽，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纵容的少年。他低头听她撒娇，抬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刘海，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全班恢复热闹，大家笑着调侃他们吵吵闹闹分不开，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依旧喜欢他，依旧会为他心动，依旧会偷偷凝望他的身影。

但我彻底明白了，我的喜欢，永远只能止于眼底，藏于心底。

这场从深秋午后开始的暗恋，穿过整个冬天，走到春夏交替，陪着我走完大半个高一。

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辗转缠绵的故事，没有双向奔赴的温柔，只有我一个人的偷窥、心动、欢喜、挣扎和遗憾。

我是save，我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喜欢一个少年，喜欢他明目张胆的护短，喜欢他热烈张扬的少年气，喜欢他所有好与不好。

只是这场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回应，注定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