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昨晚那种克制而有节奏的敲法,是“砰砰砰”的砸法,带着一股“你不开门我就把门拆了”的架势。
烧饼锦儿!锦儿!起来没?
烧饼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要把耳膜震碎。
向锦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今天是几号。
向锦等、等一下——
她胡乱拢了拢头发,扯了扯睡衣领子,走过去开了门。
烧饼站在门口,一身运动服,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表情兴冲冲的。
他旁边站着曹鹤阳,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表情比烧饼淡定得多。
烧饼给你带的!
烧饼把塑料袋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烧饼岳哥回来了,带的天津那边的点心,我抢了两盒。
向锦低头一看,塑料袋里是那种老式油纸包的点心,上面还贴着红纸标签。
她认得这个包装,前世岳云鹏每次从天津回来都带这个,她最爱吃里面的白皮酥。
向锦谢谢饼哥。
向锦接过袋子,声音不大。
烧饼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就要往她肩上拍——这是他表达亲近的习惯动作,拍谁都是这样,不分男女。
向锦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往旁边侧了一步,那只有力的大手从她肩头擦过去,拍了个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烧饼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变成了困惑。
烧饼你躲啥?
向锦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曹鹤阳她还没洗脸呢,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人拍倒了怎么办。
曹鹤阳适时开了口,语气轻松,伸手把烧饼的手按了下来。
曹鹤阳你先进去,把东西放下。
烧饼“哦”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进了门,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就开始打量房间。
烧饼你这屋也太素了,以前那些贴画呢?都撕了?
向锦没回答,只是站在门边,把路让开。
曹鹤阳最后一个进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不重,但向锦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曹鹤阳岳哥在食堂呢,一会儿一起过去吧。
曹鹤阳说完,自然地走到桌边,开始拆那些塑料袋。
向锦点了点头。
她去洗手间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烧饼已经把她桌上那本练功笔记翻开了。
烧饼锦儿,你这笔记记得也太认真了吧,我看都看…看不懂。
烧饼翻了两页,忽然顿住了,挠挠头。
曹鹤阳伸手把笔记合上,放回原处。
曹鹤阳人家的专业笔记,你看得懂就怪了。
烧饼也不在意,嘿嘿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三三两两的人往那个方向去。向锦走在烧饼和曹鹤阳中间,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食堂门口,岳云鹏正站在那里跟孙越说话。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圆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见向锦过来,他立刻笑着招手。
岳云鹏锦儿!过来!
向锦走过去。
岳云鹏从身后变出一个塑料袋,比烧饼那个还大一圈,里面鼓鼓囊囊的。
岳云鹏给你多带了一份,你那个吃完了跟我说啊。
向锦接过袋子,塑料袋的温度好像还带着岳云鹏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袋子传到手心。
向锦谢谢岳哥。
她的声音比之前稍微自然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多余的情绪。
岳云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是那种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的人。尤其是对他在意的人,一点点变化都能察觉。
眼前的向锦,和他走之前那个向锦,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岳云鹏你这几天瘦了。
岳云鹏说,语气还是笑着的,但眼睛里的笑意微微收了些。
岳云鹏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向锦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向锦吃了。
岳云鹏吃了还瘦?
岳云鹏伸手想去揉她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刚才烧饼说的事,又缩了回去,只是笑了笑。
岳云鹏走吧,进去吃饭。今天我请客,你想吃啥点啥。
向锦跟在后面往里走。
孙越走在最后面,从始至终没说几句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很平静地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上,看着她和所有人保持的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接过东西时先退半步再伸手的动作。
这些细节很小,小到烧饼和岳云鹏可能都没注意到。
但孙越注意到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队伍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
向锦端着餐盘,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岳云鹏本来想坐她旁边,被孙越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烧饼端着满满一盘坐过来,又要开始大声说今天早上练功的事,被曹鹤阳塞了个包子进嘴里。
曹鹤阳吃你的,话那么多。
烧饼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向锦低头喝粥,听着满桌的喧闹。
前世,这些声音是她觉得最温暖的东西。
现在,她是这些声音里一个安静的影子。
但她没有走。
她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粥,安静地、警惕地、努力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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