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第二个周五，林栖照例去绍兴开会。

这次是产品选品会，要定下下季度主推的三款新品。林栖作为“外部顾问”参与讨论，虽然她没有投票权，但她提的意见石晶每次都听，而且往往会采纳。

这让产品部的周总监有点坐不住了。

“石总，”周总监在一次会上忍不住说，“林栖的意见我们当然重视，但有些建议跟我们的产品规划有冲突，比如她建议砍掉的那条产品线，我们已经投入了五十万的研发费用……”

石晶抬起头，看着周总监：“五十万是沉没成本，决策不应该被沉没成本影响。她建议砍掉的理由是什么？”

“她觉得那条产品的定位不清晰，既不是高端也不是性价比，卡在中间会很尴尬。”

“她的判断对不对？”

周总监沉默了。

“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那砍掉就是止损。五十万已经花了，不能再花更多的钱去填一个坑。”石晶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你们做产品的人，应该比做内容的人更懂数据。但有时候，数据之外的东西——用户心理、情绪价值、审美趋势——你们不一定比林栖懂。”

周总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后，方琳在走廊上跟林栖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把周总监的项目砍了？”

林栖愣了一下：“我没有要砍他的项目，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你的建议石总听了。”方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林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在洁丽雅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外部顾问’的范畴。”方琳压低声音，“以后说话小心点，别得罪太多人。”

林栖没接话。她知道方琳是好意提醒，但她心里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基于事实和专业判断，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得罪谁。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说话，那她跟那些“打太极”的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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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栖收拾东西准备走。

石晶的助理小周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袋子：“林栖姐，石总让我给您的。”

林栖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毛巾。

但不是普通的毛巾。包装盒上写着“新疆长绒棉·限量典藏版”，打开之后，毛巾的手感跟她之前用过的所有洁丽雅产品都不一样——更厚、更软、毛圈更密，贴在脸上的触感像婴儿的肌肤。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上周你说敏感肌换季需要更柔软的毛巾。这款是新研发的，你试试。”

没有署名，但林栖认得那个字迹——工整、瘦硬、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跟上次微信上那几个字的风格一模一样。

林栖拿着卡片，站在会议室门口愣了好几秒。

她上周确实说过那句话。那是在一次电话沟通中，方琳问她对新品有什么建议，她随口提了一句“敏感肌换季的时候需要更柔软的毛巾，现有的产品线在这个维度上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只是一句随口的话，她说完就忘了。

但石晶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让人专门给她寄了样品。

林栖把毛巾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她拿起手机，想给石晶发个消息道谢，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毛巾收到了，谢谢。触感很好，下周给你反馈。”

石晶的回复很快：“不急，慢慢试。”

林栖看着这四个字，又愣了一下。

“不急，慢慢试”——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客气，但从石晶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重量。因为“不急”这两个字，对一个永远在赶时间的人来说，像是一种奢侈的许可：你可以慢下来，不用那么赶。

她不知道的是，石晶在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旁边的石展承刚好路过，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眼尖地看到了“林栖”两个字。他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