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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一月

石晶:毛巾与玫瑰

结婚一个月的时候,顾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自己那套小公寓彻底退租。其实早就该退了,从搬进石晶家的第一天起,那套公寓就变成了一间储物间,放着一些她还没处理掉的旧物。只是她一直舍不得,那套公寓她住了快三年,从一个人来杭州打拼、租下它的第一天起,它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周末的赖床、一个人吃泡面的孤独夜晚。现在她有了新的家,有一个人每天晚上等她回来,她不再需要那间公寓了。

周六上午,石晶开车陪她去收拾东西。打开门,屋子里有一股空旷的、许久没人住的霉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家具上蒙着的那层薄灰上。她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小小的、空荡荡的客厅,想起三年前搬进来的第一天——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这间什么家具都没有的空屋子,心里想:我要在这里住下来了。一个人。

现在她要搬走了。不是一个人。

石晶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他看得出来她在和这间屋子告别,和那些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日子告别。她走到书桌前把抽屉里最后几样东西拿出来——一支没水的笔、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几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一些工作备忘,其中一个写着“双十一前完成洁丽雅品牌方案”。她看着那张便签纸,想起写它的时候是在去年九月,那时候她和石晶还没有在一起,她还是洁丽雅的乙方策略顾问,每次去总部开会都要在电梯里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现在那行字还在,但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她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不是要留着,是要带回去和那本棉花相册放在一起。

收拾完东西,石晶把最后两个纸箱搬上车。顾念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快三年的公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中飞舞。钥匙在掌心里,她用手机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说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面了。然后她转过身关上了门。

咔嚓——锁舌嵌进门框的声音很轻,但她觉得那声响很重。她人生中的一个章节,在这一声轻响里合上了。

石晶站在电梯口看着她。她走过去,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回头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从6到5到4到3到2到1。每一层都在下降,每一层都在离那间公寓越来越远。

石晶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念念,以后有我在。”

她偏过头看着他,他那被电梯灯光照亮的侧脸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在说——你永远不会一个人了。

四月下旬,杭州的春天到了最浓郁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翠绿,路边到处都是开败的樱花,花瓣落了一地像粉色的雪。顾念和石晶的日子也进入了稳定的轨道——工作日各忙各的,晚上他做饭她洗碗,饭后各占沙发的一端,他看她看书。周末有时候回诸暨陪爸妈,有时候宅在家里,有时候去西湖边散步。

洁丽雅·兰春季新品的策略方案顺利上线了,效果比预期更好。石展承的《毛巾帝国》剧场版又更新了一集,播放量破了三千万。他在视频里提到了“二叔和二婶的婚礼”,没有放照片,但弹幕都在刷“求照片求照片”。石展承在评论区回了一条——“不放。二叔不让。”

这条评论被截图传到了顾念的手机上。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对面的石晶正在看邮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展承说你不让放婚礼照片。”

“嗯。我们的照片,不给别人看。”

她没有说话,放下手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心跳隔着薄薄的家居T恤传到她的耳朵里。

“石晶,你有时候像个小孩子。”

他把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他腿上,看着她的眼睛。

“只在你面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拇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素圈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晃动。“念念,下个月去新疆。”

她愣了一下。“去新疆?”

“嗯。棉田开花了说好的,每年都去拍。”

她的眼眶湿了。去年五月,他们在棉田边拍婚纱照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每年花期都来拍,拍到棉田不开花。”他说的是“每年”,不是“有空的话”,不是“尽量”。是“每年”。像他记事本里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刻在未来的每一天。

她把手伸过去,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好。每年。”

窗外的杭州,春天很深。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钱塘江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想着下个月的新疆——棉田该开花了。白的、粉的、淡黄的花从脚下开到天山脚下,像一片从土地上长出来的云海。她和他站在那片云海里,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白衬衫,她的白裙子,风吹过来,花瓣落在肩膀上。他伸出手帮她拂去,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一个吻。她会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一下。不是蜻蜓点水,是郑重的、用力的、像在盖章一样的吻。

她想——

五月,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