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求婚

石晶准备求婚这件事，第一个知道的人是许锦。

那天下午，许锦正在整理文件，石晶忽然开口。“许锦。”

“在。”

“你有没有……求过婚？”

许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石晶——老板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尖红了。许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呐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石总，我还没结婚。”

“哦。”

石晶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许锦知道，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一个月前，他问的是“你觉得女生喜欢什么样的求婚”。许锦当时说“浪漫一点的”，石晶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声“嗯”。

这次许锦决定主动出击。“石总，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石晶沉默了片刻。“不用。我自己来。”

许锦点了点头。“好的。那沈总监那边——”

“不要说。”

“明白。”

许锦退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老板要求婚了。时间未知，地点未知，方式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沈总监会哭。因为老板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她哭。”

石晶选在大年初二求婚。

地点是诸暨的老厂房——洁丽雅第一条毛巾诞生的地方。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厂房打扫干净，在墙上挂了一排灯串。灯串不贵，是他在网上买的，自己爬梯子挂上去的。厂房里很冷，没有暖气，他穿着冲锋衣，一个人忙到半夜。许锦说要帮忙，他说不用。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必须亲力亲为。

大年初二下午，石晶带沈晚棠去诸暨，说去看石昌佳。沈晚棠没有多想，换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高高兴兴地上了车。车子停在老厂房门口的时候，沈晚棠愣了一下。

“来这里干什么？”

石晶没有说话，下车拉开她的车门，伸出手。“下来。”

沈晚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某种预感。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下了车。厂房的门虚掩着，石晶推开门，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车间，像一条星河。

墙上挂满了照片——沈晚棠的照片。她在棉田里蹲着跟棉花说话的样子，她在车间里趴在织机上睡着的样子，她在工作室里对着打样机皱眉的样子。她在馄饨摊前吃得满嘴油的样子，她在雪地里捏雪球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她在他肩膀上睡着流了口水的样子。

沈晚棠看着那些照片，眼泪掉了下来。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偷拍的。”

沈晚棠转过头看着他。厂房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条毛巾——白色的，呼吸系列的样品，没有包装，没有标签，只是一条干干净净的毛巾。毛巾上面放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素，没有钻石，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RC & SJ。”

沈晚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石晶站在她面前，表情很紧张。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他还是开口了。

“沈晚棠。”

沈晚棠看着他。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他顿了顿，“但我想让你知道，从你第一天迟到开始，从你说‘你这个人走路都不看人的’开始，从你把咖啡泼在我西装上开始，我的记事本里就全是你的名字。”

沈晚棠捂着嘴，眼泪模糊了视线。

石晶拿起那枚戒指，单膝跪下来。他跪在洁丽雅第一条毛巾诞生的地方，跪在见证了家族三十多年奋斗的土地上。

“晚棠。嫁给我。”

沈晚棠蹲下来，眼泪滴在他的手指上。

“石晶，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石晶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每次都让我哭。”沈晚棠抽噎着，“从第一天开始，你就让我哭。豆浆让我哭，馄饨让我哭，棉田日出让我哭，米兰的电话让我哭。现在你又让我哭。”

石晶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那这次，是为什么哭？”

沈晚棠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片暖黄色的灯串，看着墙上那些他偷拍的照片，看着手心里那枚刻着他们名字缩写的戒指。

“因为开心。”她说。

石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沈晚棠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不大很细很素，但戴在她手上正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的戒围？”她问。

“你睡觉的时候量过。”

沈晚棠愣住了。“你趁我睡觉的时候量的？”

“嗯。”

沈晚棠想起那些他比她早起的时候，想起那些他比她晚睡的时候。原来他是在量她的手指。

沈晚棠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厂房外面下着雪，里面很冷，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石晶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晚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这里。来到洁丽雅，来到我身边。”

沈晚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今天已经哭了很多次了——但她停不下来，因为石晶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哭。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石晶，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接住我，像毛巾接住水一样。”

石晶看着她，嘴角弯了。“这个比喻不好。”

“为什么？”

“毛巾会湿。”

沈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像什么？”

石晶想了想。“像棉田。不管我种什么，你都接着，让它长出来。”

沈晚棠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他的爱像棉田，宽厚的，沉默的，但让一切生长。

沈晚棠踮起脚尖，吻了他。这一次不是额头上轻轻碰一下，是嘴唇对着嘴唇，在那个洁丽雅第一条毛巾诞生的地方，在那个见证了一个家族三十多年奋斗的老厂房里。

灯串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墙上那些偷拍的照片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刻。厂房外面雪还在下，但里面很温暖。因为两个相爱的人抱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