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倒台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张居正不愧是老谋深算,一招翻盘。有人说沈渊命大,几次三番都死里逃生。还有人私下嘀咕——太后倒了,张居正复起了,这朝堂上,怕是又要变天了。
沈渊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从宫里出来后,直接回了城西的宅子,关上门,倒头就睡。他太累了。连续七天在天牢里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绷,现在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他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他洗了一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去吃碗面。
刚打开大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同知,醒了?”
沈渊认出这人——内阁中书舍人,王锡爵。
王锡爵是张居正的学生,也是张居正在内阁中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王大人,找我有事?”
“张阁老请你过府一叙。”王锡爵说,“有要事相商。”
沈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跟着王锡爵,来到了张府。张府门口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两倍,进出都要查验腰牌。沈渊注意到,张府的围墙上还加装了铁蒺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张居正在书房里等他。看到沈渊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卷,笑着说:“沈同知,睡得可好?”
“托阁老的福,还不错。”沈渊在椅子上坐下,“阁老找我有什么事?”
“有两件事。”张居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想让你官复原职,继续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
沈渊愣了一下:“阁老,我已经辞官了。”
“辞了可以再复职嘛。”张居正说,“现在朝中局势不稳,锦衣卫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掌管。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沈渊沉默了几秒钟,说:“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张居正顿了顿,“我想让你娶我的女儿。”
沈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
“娶我的女儿。”张居正重复了一遍,“我有个女儿,今年十八岁,尚未婚配。我看你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阁老,这……”沈渊有些措手不及,“这也太突然了吧?”
“不突然。”张居正说,“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结了姻亲,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沈渊明白了。
张居正这是在拉拢他。用婚姻作为纽带,把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如果答应,就成了张居正的女婿,以后就得唯张居正马首是瞻。如果不答应,那张居正很可能会把他视为潜在的威胁,找机会除掉他。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阁老,容我考虑几天。”沈渊说。
“好。”张居正点了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
从张府出来,沈渊的心情比进天牢之前还要沉重。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来到了大悲寺。
杨廷和正在佛堂里念经。看到沈渊进来,他睁开眼睛,说:“你的脸色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沈渊把张居正要他娶女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廷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张居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拢我。”
“不只是拉拢。”杨廷和摇了摇头,“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留后路?”
“对。”杨廷和说,“张居正虽然扳倒了太后,但他自己也元气大伤。他在朝中的根基,已经被太后挖空了大半。他现在急需一个有能力的帮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而你,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人。”
“那我该怎么办?”
“答应他。”杨廷和说,“但不要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人。”
沈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学会在夹缝中生存。”杨廷和说,“张居正需要你,你也需要张居正。你们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往上爬,但同时也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不要完全依附于他,否则一旦他倒了,你也会跟着倒霉。”
沈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杨廷和说,“答应娶他的女儿,但不要急着成亲。先把婚事拖着,拖得越久越好。这样,你既不得罪他,又不会被完全绑死。”
沈渊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多谢杨公指点。”
“不用谢我。”杨廷和摆了摆手,“你自己小心就好。张居正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渊点了点头,离开了大悲寺。
三天后,他去了张府,给了张居正答复。
“阁老,我答应娶您的女儿。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先跟令嫒见一面。”沈渊说,“婚姻大事,总得两情相悦才行。如果令嫒看不上我,我也不好强求。”
张居正笑了:“这个好办。我这就安排你们见面。”
当天下午,沈渊在张府的花园里,见到了张居正的女儿。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身材纤细,举止文雅。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站在花丛中,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小女子张嫣,见过沈公子。”她盈盈施了一礼。
沈渊连忙回礼:“张小姐客气了。”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走,聊了聊诗词歌赋。张嫣虽然是个女子,但见识不凡,谈吐优雅,让沈渊对她刮目相看。
聊了一个多时辰,沈渊告辞离开。
张居正在门口等他,笑着问:“怎么样?我女儿还不错吧?”
“令嫒才貌双全,是在下高攀了。”沈渊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居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选个好日子,给你们把婚事办了。”
沈渊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全凭阁老做主。”
婚事定在了两个月后。
消息传出去,京城又是一阵轰动。有人说沈渊攀上了高枝,以后前途无量。有人说张居正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为以后独揽大权做准备。
沈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每天按时去锦衣卫衙门处理公务,下班后就回城西的宅子看书练武,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敲开了他的门。
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满脸风霜之色。她见到沈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沈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沈渊愣住了:“你家小姐是谁?”
“张嫣。”老妇人说,“我是张小姐的奶妈。小姐她……她被人绑架了!”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老妇人哭着说,“小姐去城外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蒙面人。他们把小姐的轿子劫走了,留下一封信,说要十万两银子的赎金。”
沈渊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故意掩饰笔迹。赎金数额巨大,而且要求三天之内交付,否则撕票。
“这件事告诉张阁老了吗?”沈渊问。
“还没有。”老妇人说,“小姐被绑匪抓走的时候,吩咐我不要声张,先来找你。”
沈渊皱了皱眉:“为什么找我?”
“小姐说,她相信你。”老妇人说,“她说你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沈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渊关上门,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张嫣被绑架了?这太巧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的婚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他决定去查一查。
他换上夜行衣,带上匕首,悄悄出了门。他先去了张嫣被绑架的地点——城外的一座土地庙。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和一些马车轮辙。
沈渊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轮辙。他发现,这些轮辙的宽度和深度都不一致,说明拉车的马匹负重不均。这意味着,车上除了张嫣之外,还装着别的东西。
他顺着轮辙,一路追踪下去。轮辙通向了一片树林,然后消失在了林间的一条小路上。
沈渊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庄园。
庄园的大门紧闭,但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沈渊翻墙而入,摸到正屋的窗下,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正在喝酒。角落里,张嫣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色苍白。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要赎金?”一个小喽啰问。
“不急。”络腮胡大汉说,“等明天再说。先让那小妞饿一晚上,明天再跟张居正谈价钱。”
“大哥,你说张居正会给钱吗?”
“他敢不给?”络腮胡大汉冷笑了一声,“他女儿在我们手里,他不给也得给。”
沈渊听到这里,心里有了数。
他悄悄退到后院,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从后院翻墙进去,摸到了关押张嫣的房间。
他用匕首割断了绳子,拉着张嫣就往外跑。
“有人跑了!”巡夜的小喽啰发现了他们,大声喊叫起来。
整个庄园瞬间沸腾了。十几个土匪拿着刀枪,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沈渊护着张嫣,且战且退。他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还要分心保护张嫣,很快就落了下风。
眼看就要被包围,忽然,一支箭矢从黑暗中飞来,射穿了络腮胡大汉的喉咙。
紧接着,几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庄园外冲了进来,见人就杀。土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地。
沈渊愣住了。
这些人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沈同知,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你们是……”
“我们是张阁老的人。”那黑衣人说,“阁老料到会有人对小姐不利,所以派我们暗中保护。”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
张居正派人暗中保护张嫣?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手?非要等到他来了才动手?
除非——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设的局。
他转过头,看向张嫣。张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也是张居正安排的?”沈渊问。
张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渊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他又一次被算计了。
张居正根本就没有真心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只是用这门婚事作为诱饵,制造了一场绑架案,然后让他来“英雄救美”。这样一来,他就欠了张居正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就只能乖乖听张居正的话。
好一个张居正。
好一个老狐狸。
“走吧。”沈渊对张嫣说,“我送你回去。”
张嫣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沈渊打断了她,“你也是身不由己。”
他转过身,朝庄园外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本章完,全文约6051字)
【作者小剧场】
第十一章,又一个反转!张居正提出联姻,沈渊答应了。但就在婚礼前夕,张嫣被绑架了。沈渊单枪匹马去救人,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局——张居正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让沈渊欠他一个人情。张嫣也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沈渊又一次被算计了。他该怎么做?是忍气吞声接受这门婚事,还是奋起反抗跟张居正翻脸?敬请期待第十二章,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求收藏求追读,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1
看得好爽,太期待后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