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辞去司礼监和东厂职务的消息,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佩服他急流勇退的魄力,有人嘲笑他放着到手的权力不要,更多的人则在观望——张居正接下来会怎么做?
张居正什么都没做。
他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每天按时上朝、处理政务、回家读书,仿佛之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但沈渊知道,张居正越是安静,就越危险。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沈渊正在城西宅子里睡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赵峥。
“你怎么……”沈渊的话还没说完,赵峥就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沈渊把他抱进屋,放在床上,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赵峥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外翻,血流不止。腿上也有好几处伤口,最深的一处能看到骨头。
沈渊手忙脚乱地找出金疮药和绷带,给他止血包扎。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把血止住了。
赵峥昏迷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渊守在床边,第一句话就是:“辽东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王韬……死了。”赵峥艰难地说,“我亲眼看到的。有人灭口。”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谁杀的?”
“不知道。”赵峥摇了摇头,“那天晚上,我正在盯着那座宅子,忽然看到一群人冲了进去。他们见人就杀,王韬和他的几个亲信全被杀了。我想跑,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追杀我。我跑了三天三夜,才甩掉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
“十几个。身手都很厉害,不像是普通的杀手。”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不行。”赵峥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谁?”
“沈婉。”
沈渊愣住了:“我姐?她怎么会在辽东?”
“她说她是来找你的。”赵峥说,“她说她在杭州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你在辽东遇到了危险,让她赶紧来救你。她就跟着送信的人一路北上,结果到了辽东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
“有人想用她来要挟你。”赵峥说,“幸好她机灵,在半路上逃了出来。她让我告诉你,让你千万不要回杭州,也不要回京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沈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要躲起来?”
“因为有人要杀你。”赵峥说,“沈婉说,她听到那个送信的人跟别人谈话,说‘沈渊坏了我们太多事,必须除掉他’。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可以肯定,对方的势力非常大。”
沈渊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他扳倒了曹公公,扳倒了徐天德,扳倒了马文升,扳倒了裕王和太子,甚至扳倒了冯保。但这些人的背后,似乎始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那只手的主人,到底是谁?
“你姐现在在哪里?”沈渊问。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赵峥说,“她说她会想办法联系你。”
沈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沈渊一边照顾赵峥,一边暗中调查王韬被杀一案。他通过锦衣卫的情报网络,查到了一些线索——王韬被杀的那天晚上,有一支神秘的车队从辽东出发,沿着官道向南行进。车队一共有七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沈渊推断,那些货物,很可能就是之前失踪的那批精铁和军械。
他决定亲自去拦截那支车队。
赵峥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跟他一起去。沈渊拗不过他,只好带上他,又挑选了十几个可靠的锦衣卫校尉,一行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向南追去。
追了三天,他们在山东境内追上了那支车队。
车队停在路边的一个驿站里休整。沈渊让手下分散开来,包围了整个驿站,然后带着赵峥,直接闯了进去。
驿站里的人看到一群锦衣卫冲进来,吓得纷纷躲避。沈渊走到那七辆马车前,掀开油布,露出了下面的木箱子。他撬开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果然是崭新的刀剑和盔甲。
“全部带走!”沈渊下令。
锦衣卫校尉们一拥而上,把车队的护卫全部制服,然后把马车赶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之后,沈渊连夜审问了车队的领头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嘴硬得很,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沈渊用了点手段,他才终于开口。
“我们是……张阁老的人。”
沈渊愣住了:“张居正?”
“对。”那汉子说,“这批货是张阁老让我们运的,说是要送到河南的封地去。”1
居然是张居正搞的鬼
沈渊的脑子飞速转动着。
张居正要这些军械干什么?他难道真的要造反?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张居正要造反,他不可能用这么明显的方式运输军械。这更像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你确定是张阁老?”
“确定。”那汉子说,“我们有张阁老的手令。”
沈渊接过手令,仔细看了看。字迹确实是张居正的,印章也是真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拿着手令,去找了杨廷和。
杨廷和看完手令,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手令是假的。”
“假的?”沈渊愣住了,“可是字迹和印章都对得上。”
“字迹可以模仿,印章也可以伪造。”杨廷和说,“你看这里。”他指着印章的一个角落,“张居正的印章上,有一个细微的缺口,是他的私人印章独有的标记。但这个印章上没有那个缺口。所以,这枚印章是伪造的。”
沈渊恍然大悟。
有人伪造了张居正的手令和印章,用他的名义运输军械。如果这批军械被查获,张居正就会背上谋反的罪名。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则可以借刀杀人,一举除掉张居正。
“好狠毒的计策。”沈渊说,“如果不是杨公你看出破绽,我差点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杨廷和问。
“将计就计。”沈渊说,“既然有人想让张居正背锅,那我就帮他一把。”
“你想怎么做?”
“我要假装相信这批军械是张居正的,然后去搜查张府。”
杨廷和皱了皱眉:“你这样做,不就正中对方的下怀了吗?”
“不。”沈渊摇了摇头,“我只是假装上当。实际上,我会在搜查张府的过程中,找出那个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你怎么找?”
“那个人既然能伪造张居正的手令和印章,就一定跟张府内部的人有勾结。”沈渊说,“我去搜查张府,就是要逼那个人现身。”
当天下午,沈渊带着一队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张府。
张居正听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他看到沈渊身后的锦衣卫,脸色有些难看:“沈同知,你这是做什么?”
“奉命搜查。”沈渊拿出搜捕令,“有人举报张府私藏军械,意图谋反。请阁老配合。”
张居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沈渊,你这是在找死。”
“阁老,我也是奉命行事。”沈渊一挥手,“搜!”
锦衣卫校尉们冲进张府,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张居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搜查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锦衣卫校尉们在张府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藏着几十箱金银珠宝,还有一些信件。
沈渊拿起那些信件,一封一封地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信件,是张居正跟辽东总兵李成梁之间的往来书信。信中的内容,涉及到一笔巨额资金的转移,以及一批军械的调配。
沈渊拿着这些信,走到张居正面前:“阁老,这些信,你怎么解释?”
张居正看到那些信,脸色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带走。”沈渊挥了挥手。
锦衣卫校尉们上前,把张居正押走了。
当天晚上,张居正被关进了诏狱。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内阁首辅张居正,竟然涉嫌谋反?
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证据确凿,由不得人不信。
沈渊站在诏狱的门口,看着张居正被关进牢房,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感觉。
他知道,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那些信件,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他去发现的。而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诏狱。就在这时,一个狱卒匆匆跑来,递给他一封信:“沈同知,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沈渊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又帮我除掉了一个对手。——你的老朋友。”
沈渊的手猛地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他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他扳倒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只是帮那个真正的主使,清除掉了所有的障碍。
而现在,那个主使的目标,已经锁定了他。
(本章完,全文约6047字)
【作者小剧场】
第五章,反转来了!沈渊以为自己查到了张居正的罪证,实际上却落入了别人的圈套。那封匿名信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沈渊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把刀,帮真正的幕后主使清除掉了所有的对手。曹公公、徐天德、马文升、裕王、太子、冯保、张居正……这些人一个个倒下,但真正的黑手却始终隐藏在暗处。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渊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敬请期待第六章,真正的决战即将打响。求收藏求追读,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