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太子

要见到太子，首先得找到一个能搭上线的人。

沈渊在京城混了这么久，认识的人不少，但能跟东宫说得上话的，一个都没有。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杨廷和。

杨廷和是三朝元老，当过太子的老师。虽然辞官归隐了，但师生情分还在。

大悲寺的后院里，杨廷和正在练字。他握着一支大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忍”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沈渊等他写完最后一笔，才开口：“杨公，我想见太子。”

杨廷和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见太子做什么？”

沈渊从怀里掏出那摞信件，放在桌上。杨廷和戴上老花镜，一封一封地看过去。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看完最后一封信，他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足够把曹公公送上断头台了。”杨廷和说。

“但前提是，能送到皇上面前。”沈渊说，“我想请太子帮忙。”

杨廷和点了点头：“你找对人了。太子跟曹公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曹公公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太子结党营私，皇上差点废了太子。幸亏几位老臣力保，太子才保住了储位。从那以后，太子就一直想找机会扳倒曹公公。”

“那杨公能帮我引见吗？”

杨廷和想了想，说：“明天上午，太子会去城外的白马寺上香。你可以提前在寺里等着，我写一封信给你带着，太子看了信，自然会见你。”

第二天一早，沈渊带着杨廷和的信，赶到了城外的白马寺。

白马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一大早就有不少善男信女来上香，院子里香烟缭绕，梵呗声声。沈渊在寺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后在大雄宝殿后面的回廊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太子到来。

大约巳时三刻，一队人马来到了白马寺。前面是开路的侍卫，后面跟着一顶明黄色的轿子。轿子在寺门口停下，一个身穿杏黄色蟒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太子朱载坖，今年二十五岁，面相温和，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他走进大雄宝殿，上了一炷香，然后在方丈的陪同下，到后面的禅房喝茶。

沈渊趁侍卫不注意，悄悄溜到了禅房外面。他刚靠近门口，两个侍卫就拦住了他：“什么人？”

“草民沈渊，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沈渊从怀里掏出杨廷和的信，“这是杨廷和杨公的亲笔信，请两位大人转呈太子。”

侍卫接过信，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禅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对沈渊说：“殿下叫你进去。”

沈渊整了整衣冠，推门走进禅房。

太子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茶。他手里拿着杨廷和的信，已经看完了。看见沈渊进来，他抬了抬手：“坐。”

沈渊在太子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太子把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杨先生在信里说，你手里有曹公公通敌叛国的证据？”

“是。”沈渊从怀里掏出那摞信件，双手奉上，“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信件，一封一封地仔细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封信都反复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开口了：“这些信，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曹公公的密室里。”沈渊如实回答。

太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好大的胆子，连曹公公的密室都敢闯。”

“为了扳倒奸佞，草民愿意冒这个险。”

太子点了点头，又问：“你把这些信给我看，是想让我帮你把它们呈给父皇？”

“是。”沈渊说，“曹公公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如果草民直接把信呈给皇上，恐怕还没送到御前，就被曹公公的人截住了。只有借助殿下之力，才能确保这些信能送到皇上手中。”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说。”

“这些信呈上去之后，曹公公必定会反扑。到时候，我需要有人站出来作证。”太子看着沈渊，“你愿意作证吗？”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草民愿意。”

“好。”太子站起身，“三天之后，我会安排一场御前奏对。到时候，你带着这些信，到乾清宫门口候着。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就进来，当着父皇的面，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草民遵命。”

沈渊退出禅房，走出白马寺的大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等三天后的御前奏对了。

沈渊回到城西的宅子，把见到太子的经过跟赵峥说了一遍。赵峥听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要太子肯帮忙，曹公公就死定了。”

“别高兴得太早。”沈渊说，“曹公公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年，没那么容易扳倒。三天后的御前奏对，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沈渊想了想，说：“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徐天德。”

赵峥愣了一下：“找他？他不是跑了吗？”

“他跑了，但一定还在曹公公的控制之下。”沈渊说，“如果能找到徐天德，让他出面作证，那曹公公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赵峥点了点头：“好，我去找。”

“你的伤还没好，让赵岩跟你一起去。”沈渊说，“兄弟俩联手，总比一个人强。”

当天下午，赵峥和赵岩兄弟俩出发了。他们沿着运河一路搜寻，打听徐天德的下落。沈渊则留在宅子里，一边照顾赵峥的母亲，一边等待三天后的御前奏对。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沈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把那摞信件贴身藏好，出了门。

他来到乾清宫门口，按照太子的吩咐，在宫门外候着。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宫门口的值守太监来来往往，不时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一眼。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一个小太监跑了出来，尖着嗓子喊道：“宣——草民沈渊，觐见！”

沈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乾清宫。

大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威严。太子站在左侧，曹公公站在右侧。两旁还站着几位内阁大臣，一个个表情严肃。

沈渊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草民沈渊，叩见皇上。”

“平身。”皇帝的声音低沉，“太子说，你有曹公公通敌叛国的证据？”

“是。”沈渊从怀里掏出那摞信件，双手高举，“这些信件，是草民从曹公公的密室里找到的。里面有曹公公与南洋商人勾结、私购火器的往来书信，还有他与边关将领暗中联络、泄露军情的证据。”

一个小太监接过信件，转呈给皇帝。

皇帝一封一封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曹公公站在一旁，脸色不变，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皇帝看完最后一封信，把信摔在龙案上，目光如刀般射向曹公公：“曹公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曹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明鉴！老奴冤枉啊！这些信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陷害老奴！”

“伪造？”皇帝冷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朕，这些信上的笔迹，是不是你的？”

曹公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皇帝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曹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待你不薄，你却背着朕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人！把这个奴才拖下去，打入大牢！”

几个侍卫冲进来，架起曹公公就往外拖。

曹公公挣扎着大喊：“皇上！老奴冤枉！老奴伺候了您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治老奴的罪！”

皇帝不为所动，挥了挥手。侍卫们把曹公公拖出了大殿。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皇帝转过身，看着沈渊：“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沈渊。”

“沈渊。”皇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渊跪下磕头：“草民不求赏赐，只求皇上赦免一个人。”

“谁？”

“草民的朋友，赵峥。”

皇帝皱了皱眉：“赵峥？就是那个从锦衣卫大牢里逃出去的钦犯？”

“是。”沈渊说，“赵峥之所以逃狱，是因为他掌握了曹公公和徐天德勾结的证据，遭到他们的迫害。如今曹公公已经伏法，徐天德也在逃亡之中，恳请皇上赦免赵峥的罪名。”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曹公公的案子已经查明，赵峥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了。朕准你所请，赦免赵峥，撤销对他的通缉。”

“谢皇上隆恩！”沈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皇帝说，“你举报有功，朕封你为锦衣卫千户，即日起上任。”

沈渊愣住了。

锦衣卫千户？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官。

但皇帝金口玉言，不容拒绝。他只能再次磕头谢恩：“谢皇上。”

沈渊走出乾清宫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场棋局，他终于赢了。

（本章完，全文约6043字）

【作者小剧场】

写到十八章，曹公公终于倒了！这老狐狸在宫里横行霸道三十年，最后还是栽在了一个年轻人手里。沈渊也从一介白丁变成了锦衣卫千户，算是正式踏入了朝堂。不过故事还没结束——徐天德还在逃，赵峥的伤还没好利索，沈渊这个千户的位置也不好坐。下章开始，就是新的篇章了。求收藏求追读，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