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回档。
林野站在走廊里,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他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上一轮他用“避开夜神月”的策略苟活到了第二天下午——然后被警察当街击毙。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他要验证一件事。
夜神月是不是这一切的源头。
课间的走廊挤满学生。林野穿过人群,在三年一班的门口停下。
夜神月正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比记忆中更年轻,黑色校服笔挺,手里拿着课本。那双茶色的眼睛扫过走廊时,在林野身上停留了一秒。
林野走上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是上五次死亡的恐惧在回响。但他把它压下去,挤出微笑。
“你好,请问——”
夜神月停下脚步。
他看向林野,目光平静得像凝固的水面。没有好奇,没有疑惑,甚至没有打量。
只有确认。
就像在说:是你。
林野感觉喉咙发干。他维持着微笑,继续说:“我是二年一班的林野。想问问图书馆怎么走。”
夜神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林野,看了两秒,然后绕过他走了。
没有回答。没有表情变化。但林野在他经过身边的那一刻,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拇指轻轻压在掌心。
那是写字的姿势。
林野僵在原地。走廊里的学生擦着他肩膀走过,有人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他独自站立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握紧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教室后,林野翻开笔记本,在“第五次死亡”的记录下面写下一行字:
「夜神月。天生敌意。确认。」
笔迹有些发抖。
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后颈一直在发麻——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的麻。他三次回头,只看见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几个学生在远处聊天。
没有夜神月。
放学铃响。林野收拾书包,刻意拖延时间。他等教室里只剩两三个人,才慢慢站起来。
走廊已经空了。
他走到鞋柜处换鞋,然后推开通往校舍后方的门。从这里绕路,可以避开操场,从北侧小门出去。
校园后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高二的化学实验室和器材仓库。通道尽头连着停车场,有一段没有围栏的斜坡。
林野走了二十步。
然后他看见夜神月站在斜坡的顶端。
不是正对着他——夜神月侧身站着,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发短信。他的位置离林野大约四十米远。
但林野停下了。
夜神月没有抬头看他。甚至没有挪动身体。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键盘上按得很快。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看林野一眼。
林野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冲下斜坡。他跑向停车场后方的小路,那里通往一条商业街。
校门外的路口就在眼前。
引擎的轰鸣声从左侧传来。
林野转头——一辆摩托车正从坡道上冲下来。车身歪斜,骑手拼命压着刹车但后轮已经打滑。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林野往右扑。
但摩托车已经撞上路沿,车身翻转,飞起的车头直直砸向他的胸口。
撞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
第六次死亡。
——
第七次回档。
林野睁开眼睛。教学楼门口。阳光还在同样的角度。
他没有犹豫,直接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页,在下方补了一行:
「第六次:放学后,夜神月出现在斜坡,摩托失控。距离接触:约3小时。死亡地点:校门外。速度:离校前。」
然后他合上笔记,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直接旷掉所有课。
他绕开教室,从体育馆后方的小路溜出校门。他坐了两站电车,又转了三趟公交,换了两条不同的路线,在下午两点回到自己租的公寓。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上,只留一条缝。
林野坐在床边,盯着门。
他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从金黄到灰紫。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六点半。
他吃了一块面包。
七点十五分。
他开了一罐咖啡。
九点整。
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林野靠在床头,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在第六次死亡记录后面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道:
「避开接触=死亡延迟?」
十一点。
他起身去洗手间。走廊里的老旧吊灯——房东说过要换的那盏——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林野抬头看它。
吊灯的铁链突然断裂。
他来不及反应。
第七次死亡。
——
第八次回档。
林野再次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动。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掏出笔记本,在两行死亡记录之间画了一张简单的对比表。
左侧栏:“接触日”。内容:第六次——3小时内死亡,地点:校园周边。
右侧栏:“避开日”。内容:第七次——约13小时后死亡,地点:公寓。
他盯着这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1. 只要与夜神月同处一个空间,死亡在当天发生——最快3小时,最慢不超过5小时。」
「2. 避开夜神月,死亡延迟到夜晚或次日,但不会超过24小时。」
「3. 夜神月不是源头——他是催化剂。」
催化。
这个词在纸上看起来冷冰冰的。
但林野脑子里浮现的,是夜神月站在斜坡上发短信的样子。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从通道走出来,又刚好在他冲到路口时出现失控的摩托车。
不是巧合。
是反应。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林野攥紧笔杆,慢慢写下第四行:
「4. 他天生想杀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确认。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锁定了。」
窗外走廊里,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有人在讨论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有人在抱怨数学作业。
林野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教室。
他没有再旷课。也没有再试图接触夜神月。
他只是掐着每一分每一秒——计算今天的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又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下午三点四十分。放学。
林野坐在教室里等所有人都离开。夕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条形的光斑。
他站起身。
窗外,操场上有几个跑步的人。看台上,一个瘦高的身影独自坐着。
夜神月。
不是盯着教学楼——只是坐着,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在看。但林野知道,他在看这边。
林野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走到站台。
他没有回头。
电车在五分钟后进站。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只有四五个人,一个上班族,两个女生,一个抱着公文包的老人。
电车驶过两站后,在一条隧道里突然停了。
灯光全灭。
黑暗中,车厢剧烈震动了一下。头顶的行李架发出金属变形的声响——什么重物砸下来。
林野在最后一刻,脑子里闪过笔记本上那张对比表。
「避开日。延迟到晚上。」
现在才晚上七点。
第八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