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前世今生

后花园里，一片死寂。

婉娘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亲手杀了王德山……

这话从一个女鬼口中说出来，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沈念卿静静地看着婉娘，神色不变。

“婉娘，我可以答应你。”

她的声音平静：“但我有三个条件。”

婉娘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第一，王德山道歉之后，你必须放下执念，投胎转世。不许再伤害任何王家人。”

婉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杀了王德山之后，你要接受我的超度。不许抗拒。”

婉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

沈念卿看着她，声音变得低沉：“你动手之前，必须让我先问清楚当年的真相。”

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真相？什么真相？”

沈念卿的目光变得深邃：“当年的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王德山真的是负心薄幸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婉娘的身体微微一颤。

另有隐情？

她沉默片刻，随后开口：“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他进京赶考，中了进士，当了大官，然后就另娶了别人。”

“我在他府外等了整整三年，他从来不曾来看过我一眼。最后，我等来的只是一封休书！”

说到这里，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说……他说他从未爱过我，当年的山盟海誓都是骗我的……”

沈念卿静静地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婉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德山休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婉娘的身体一僵。

问过吗？

她……好像没有问过。

当时她看到那封休书，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人会这样对她。

她只顾着悲伤、愤怒、怨恨……

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我……我没问过……”

婉娘的声音变得低沉：“当时我太愤怒了……我恨不得杀了他……我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沈念卿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百四十七年来，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负心汉抛弃的痴情女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难道……难道事情另有隐情？

“婉娘。”

沈念卿的声音变得柔和：“跟我去见王德山吧。当面问问他，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也许，答案会让你意想不到。”

婉娘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幽冥界，忘川河畔。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一条血黄色的河流缓缓流淌，河水中不时有孤魂野鬼在挣扎、哀嚎。

这里是忘川河——幽冥地府中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

桥头有一个老婆婆在熬汤，那是传说中的孟婆。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能忘却前世的一切，投胎转世。

然而此刻，沈念卿并没有走奈何桥。

她带着婉娘，来到了忘川河的另一边——

三生石前。

三生石是一块巨大的玉石，高约三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据说，只要站在这块石头前，就能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沈念卿和婉娘站在三生石前，而在她们的对面——

一个中年男人的鬼魂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古代的官服，面容俊朗，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悲伤。

这就是王德山的魂魄。

一百四十七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投胎转世。

因为他生前犯下的罪孽——抛弃婉娘，背弃誓言。

“婉……婉娘？”

王德山看到婉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婉娘……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婉娘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怨恨：“王德山，你还敢来见我？”

王德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跪倒在地：“婉娘……对不起……对不起……”

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王德山低着头，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我负了你……我……我不是人……”

婉娘冷笑一声：“你不是人？你当然不是人！你连人都算不上！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骗子！薄情寡义之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怨念也越来越重：“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啊！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在村口等你，盼着你回来。我每天都在想你，念你，盼着你功成名就回来娶我。”

“可你呢？你当了大官，娶了别人，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死了之后，你知道吗？我在地府里等了一百四十七年！一百四十七年！我要看着你的后人断子绝孙！我要让你王家永世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婉娘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浓郁的怨气！

那怨气如同狂风暴雨，要将一切吞噬！

沈念卿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出手，却听到王德山的声音响起：

“婉娘……你说得对……我是负心汉……我该死……”

王德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可是……可是你不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婉娘的身体骤然一僵。

“隐情？”

她冷冷地看着王德山：“什么隐情？你还想狡辩？”

王德山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是狡辩……婉娘……当年的事……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我进京赶考的时候，确实中了进士，确实当了官。但我没有另娶别人！”

“那个人……那个人是假的！”

婉娘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假的？什么意思？”

王德山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年我进京之后，被一个权贵看中，想要招我为婿。我严词拒绝，得罪了他。”

“后来，那个权贵设下毒计，将我软禁在府中，对外宣称我已经另娶他人。”

“我想要逃出去，想要回去告诉你真相，但一直被他们监视，根本无法脱身。”

“我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想要告诉你一切，但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

婉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信？

什么信？

她……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信！

“你在说谎！”

婉娘尖叫起来：“你怎么可能送过信！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王德山痛苦地摇着头：“那封信……一定是被那个权贵截获了……婉娘，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被陷害的……”

“我后来拼死逃出了那个府邸，想要回去找你。但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王德山的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婉娘……你死的那一天……我就在村外……”

“我亲眼看到你从悬崖上跳下去……”

“我想救你……但我已经是鬼魂了……我救不了你……”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看着我最爱的人……死在我面前……”

婉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德山……也死了？

而且……也变成了鬼魂？

他……他一直都在守着她？

“不……不可能……”

婉娘摇着头，脸上的怨恨逐渐被迷茫取代：“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王德山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

“婉娘……我王德山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

“那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考什么功名，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得罪那个权贵，我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不要功名，不要前程，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婉娘……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婉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没有背叛她……

原来那些年，他也在承受着痛苦……

原来……

“德山……”

婉娘的声音颤抖着，扑进了王德山的怀里。

两个鬼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一百四十七年的怨恨，一百四十七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全部化解。

沈念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真相。

一个被阴谋拆散的痴情男女。

一个被陷害的爱情悲剧。

一百四十七年的怨恨，竟然建立在一个弥天大谎之上。

良久，婉娘从王德山怀里抬起头来。

她看着沈念卿，眼底满是愧疚：

“大师……对不起……是我误会他了……”

沈念卿微微一笑：“现在，你还想杀他吗？”

婉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不杀了。他没有负我，是我负了他。”

“如果当年我能冷静一点，能等他一等，也许……也许就不会有这个悲剧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德山：“德山，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累不累？”

王德山摇摇头，脸上满是温柔：“不累。只要能陪着你，我什么都不累。”

婉娘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泪光：

“傻瓜……傻子……”

她转过头，看着沈念卿：“大师，我愿意投胎转世了。”

“带我走吧。”

沈念卿点点头，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

符文化作一道金光，笼罩住婉娘和王德山。

“愿你们来世有缘，再续前缘。”

话音落下，金光大盛，两人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婉娘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多谢大师成全。”

【下章预告：第二十二章 幽冥归来——婉娘案结束，沈念卿回到人间，却发现九天阁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