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难

"三十八度五，"陈兴杰拿着体温计，"去医院？"

"不去，"林晓晴裹着毯子，"怀孕七个月，吃药怕影响孩子，输液更不行。"

"那硬扛？"

"扛。"

阳阳从门缝探头："妈妈，你好了吗？"

"……没。"

"那我能吃冰淇淋吗？"

"问你爸。"

陈兴杰把阳阳拽出去："妈妈病了，你乖一点。"

"我很乖，"阳阳撅嘴，"但妈妈咳嗽，我睡不着。"

林晓晴在屋里喊："把他接走。"

"接哪儿？"

"妈那儿。"

"我七个月，不是七十岁，"林晓晴翻身，背对他，"阳阳才五岁，传染了怎么办？"

"兆成，开车送我去边河。"

"妈，封控呢，"顾兆成说，"路卡不让过。"

"那接阳阳回来，"那存花攥着手机，"晓晴感冒了——"

"走！"

梁凤霞拽他："你疯了？"

"咱这学区房不是人家送的？"

"妈妈，我不想走，"阳阳抱着她腿，"我走了谁保护你？"

"爸爸在。"

"爸爸不会做饭，"阳阳哭，"他只会煮面条，没味道。"

林晓晴笑，笑着咳嗽，把阳阳推开："听话，去奶奶那儿，奶奶给你做排骨。"

"那妹妹呢？"

"妹妹在妈妈肚子里，"林晓晴摸肚子，"等妈妈好了，你回来，妹妹就大了。"

顾兆成站在门口，不敢进："弟妹，我……"

"大哥，"林晓晴把阳阳推过去，"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兆成接过书包，"你……多喝热水。"

林晓晴愣住，笑了："大哥，你跟兴杰一样，不会说话。"

"我的大孙子，瘦了。"

"奶奶，我没瘦，"阳阳吸鼻子，"我想妈妈。"

"想就打电话，"那存花说，"但别哭，哭了妈妈更难受。"

顾长山在阳台给君子兰浇水，忽然说："存花，给晓晴熬点姜汤，我让兆成送去。"

"路卡呢？"

她边熬边念叨："晓晴啊，你扛住，仪晴扛住，兴杰那小子……也扛住。"

"难喝，"她说，"但比饿着强。"

"我学，"陈兴杰说，"等你好了，我给你做红烧肉。"

"吹牛。"

"不吹，"他握住她的手，"晓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一个人扛。"

"陈兴杰，"她说，"我不是一个人。仪晴在，你在，妈和阳阳在，大哥还在路上跑。"

"我感冒会好的，"她说，"孩子也会好的。你信吗？"

"我信。"

"那去把粥热热，"她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