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转眼又是一年七夕。
晚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栀子花香,漫进半山别墅的每一扇窗。院子里的几株栀子开得正好,层层叠叠洁白的花瓣,在暮色里晕开柔软的光晕,一如多年前天台上,晏随舟递给贺惊弦的那一朵。
往年的七夕,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时只是简单在家吃一顿晚饭,点一盏香薰,依偎在阳台的懒人椅上看满城灯火;偶尔兴致上来,晏随舟会包下一家私房餐厅,不必喧嚣热闹,只属于他们二人静静叙说岁岁年年。
可今年不一样,家里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尾巴贺念安。
天还未完全黑透,念安就已经忙得不亦乐乎。小姑娘今年五岁,心里牢牢记住了两个爸爸说过的故事,知道七夕是牛郎织女跨过银河相见的日子。她搬来小小的矮凳子,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往客厅落地窗上贴星星与鹊桥的贴纸,羊角辫随着脑袋的动作一甩一甩。
“大爸爸,天上真的有鹊桥吗?牛郎织女会不会从天上往下看我们呀?”她一边撕着贴纸边角,一边回头望向在厨房忙碌的贺惊弦。
贺惊弦正系着米白色围裙摆盘,听见女儿奶乎乎的提问,回头弯起眉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是呀,他们会看着世间每一户幸福的人家。”
厨房里暖意融融,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菜肴,还有两份造型精致的七夕限定慕斯蛋糕,一份是淡淡的白茶味留给贺惊弦,一份醇厚巧克力味是念安的,晏随舟特意另外准备了一小坛低度微甜的果酒。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晏随舟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准时归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一进门先弯腰,把扑过来的小女儿稳稳抱入怀中,在她软嘟嘟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念念有没有乖乖听大爸爸的话?”
“超级乖!我贴鹊桥啦!”念安伸出小手,骄傲地指着满是贴纸的玻璃窗。
晏随舟含笑点头,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厨房门口的贺惊弦身上。落日最后的余晖落在贺惊弦的侧脸,柔和了他所有轮廓,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让晏随舟心头一动。
放下怀中的小姑娘,晏随舟走过去,从袋子里取出一束花。不是市面上泛滥的红玫瑰,而是一大捧洁白盛放的栀子花,花瓣还带着傍晚室外微凉的水汽。
和当年天台那一朵,一模一样。
“七夕快乐,惊弦。”他低声说道,周遭厨房的烟火喧闹仿佛都悄然退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贺惊弦望着那束栀子花,心口猛地一颤,好像瞬间穿梭回少年时代。那个站在天台边缘满身孤寂的自己,接过少年递来的一朵小花,从此命运紧紧纠缠。这么多年风雨辗转,离别重逢,兜兜转转,栀子花的香气始终陪伴着他们。他伸出双手接过花束,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花瓣,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轻轻应了一声:“七夕快乐,阿晏。”
站在一旁的念安仰着脑袋看看爸爸们,忽然一拍小手:“我也有礼物!”说完便哒哒哒跑向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双手捧着一个手工信封跑回来。信封是她用彩纸亲手折叠而成,表面涂满五颜六色的颜料,画了鹊桥、星星,还有手拉手的一家三口。
“七夕礼物!送给两位爸爸!”
晏随舟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稚嫩的信纸,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很多笔画写得并不标准:祝大爸爸小爸爸永远不分开,七夕快乐,念念会永远爱你们。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心底被这份童真填得满满当当。
晚饭正式开始,暖黄的吊灯洒落柔和光芒。念安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吃得认认真真,时不时抬起头,一会儿给贺惊弦夹一块水果,一会儿又往晏随舟碗里塞一颗圣女果,嘴里念念有词:“要分享,幸福就要一起分。”
晚饭结束,收拾完碗筷。一家三口搬上小毯子与靠枕,来到别墅宽大的露天阳台。晚风徐徐,栀子花的清香萦绕身旁,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在眼底,抬头仰望,墨蓝色夜空之中,繁星点点,银河淡淡的光带若隐若现。
念安盘腿坐在毯子中间,脑袋靠在贺惊弦腿上,小手抓着晏随舟的袖口,好奇地仰起头寻找传说里牛郎星与织女星。
“爸爸,哪一颗是牛郎,哪一颗又是织女呀?”
贺惊弦伸出手指,慢慢指引着她辨认天上星辰,轻声缓缓讲述古老的传说。讲完神话,又话锋一转,说起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讲少年天台,讲栀子花,讲分离与等待。
念安安安静静听着,听完之后,小胳膊张开,一边环住贺惊弦,一边又努力往晏随舟身上靠:“牛郎织女一年才能见一次,可是我们不用,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真好。”
一句话,说得贺惊弦鼻尖发酸。
晏随舟侧身躺下,让念安安稳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握住贺惊弦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掌心贴合,是相伴十几年来早已刻进骨血的熟悉温度。
“以前我总盼七夕,盼岁月能够善待我们,盼有朝一日不必隔着人海遥遥相望。”晏随舟的声音很轻,消散在温柔晚风里,“如今才明白,最好的从不是天上一年一度的相会,而是人间朝朝暮暮,夜夜相伴。”
贺惊弦把头轻轻倚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身旁已经有些犯困的女儿,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两把小扇子,呼吸均匀柔软。手中栀子花安静地放在身侧,花香悠悠不绝。
“是啊,”贺惊弦轻声呢喃,“不用鹊桥跨越银河,我们的团圆,就在眼前。”
夜色渐深,天上星河璀璨,人间灯火温柔。
阳台之上,爱人执手,稚子安眠。
又是一年七夕,岁岁如此,年年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