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原名  双男主   

过年

藏响

除夕前一晚,晏随舟是在贺惊弦家里过的。

本来只是说过去坐一会儿,陪贺惊弦收拾收拾屋子,看看窗外渐渐多起来的灯火,聊着聊着,天色就彻底暗了下去。楼下偶尔有小孩放小烟花的声响,细碎又明亮,在冬夜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

贺惊弦家不算大,却很干净,暖黄的灯一开,整个屋子都软下来。晏随舟坐在沙发上,看着贺惊弦弯腰给他倒热水,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他本来是要回家的。

家里爸妈肯定也准备好了年夜饭,一桌子菜,温温柔柔地等他回去。他爸妈一向都是这样,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在外人眼里是再标准不过的三好家长,对他更是从来不多苛责,只盼着他平安顺遂,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晏随舟自己也不是什么叛逆的人,成绩稳当,性子安静,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可这一晚,他就是不想回去。

不是讨厌,也不是不满,只是单纯地,想多跟贺惊弦待一会儿。

“太晚了,回去也不方便。”贺惊弦把水杯递给他,语气很轻,“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晏随舟抬头看他,贺惊弦眉眼清浅,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他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一晚,两人就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算挤,被子很软,窗外偶尔有鞭炮声传进来,不远不近,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晏随舟侧躺着,能闻到贺惊弦身上淡淡的气息,很干净,很安心。他没有失眠,也没有胡思乱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外是大年初一的阳光,不算刺眼,却很暖和。贺惊弦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睁开眼,低声问:“醒了?”

晏随舟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只觉得这一夜过得格外踏实。

长到这么大,他很少在外留宿,更别说跟一个人同床而眠,一夜无梦,心里半点不安都没有。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格外舒服,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卸下所有紧绷的地方。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贺惊弦给他找了一身干净宽松的衣服,晏随舟换上,大小刚好。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身上是贺惊弦的味道,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热了一下。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晏随舟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手里攥着手机,心里隐隐有点期待,又有点说不清的软。

他没跟家里说自己留宿的事,爸妈也没多问,大概是觉得他长大了,有自己的安排,一向放心。

直到傍晚,手机才轻轻震了一下。

是爸爸打来的。

晏随舟走到一边接起,声音放轻:“爸。”

“随舟,”爸爸的语气一如既往平和,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你是不是在同学家?”

“嗯。”晏随舟应了一声。

“那你就在同学家再待一天吧,”爸爸顿了顿,语气很温和,“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好好玩,不用急着回来。晚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晏随舟心口轻轻一动,低声应:“知道了,爸。”

“嗯,那先这样。”

电话挂了。

晏随舟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贺惊弦,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安静。他走过去,小声说:“我爸……让我再在你这儿待一天。”

贺惊弦看着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就待着。”

简单三个字,却让晏随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灯笼一串串挂在路边,年味一点点浓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还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热闹却不嘈杂。

“出去走走吧。”贺惊弦说。

晏随舟点点头。

两人并肩出了门,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上人不少,大多是一家人一起,手里提着年货,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手里拿着小灯笼或者烟花棒,笑声清脆。晏随舟走在贺惊弦身边,脚步放得很慢,心里很静。

他其实一直想去看看那片花海。

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就是城郊一片不大的花地,这个季节不算盛放,却也别有一番味道。他之前跟贺惊弦提过一次,没特意强调,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惊弦记在了心里。

走着走着,贺惊弦忽然偏头:“想去花海那边看看吗?”

晏随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贺惊弦淡淡道。

晏随舟没说话,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有人把你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这种感觉,比任何热闹都让人安心。

两人顺着路往花海方向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边的灯照得路面一片暖黄。风有点凉,晏随舟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身边有贺惊弦在,连风都像是温柔了很多。

到了花海附近,夜色里花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气。两人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

晏随舟侧头看了一眼贺惊弦,对方正望着远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上面,格外好看。他心跳悄悄快了一点,连忙转回头,假装看前方,耳根却又不受控制地热了。

他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靠近贺惊弦,就会这样。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轻、很软、又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动。

“冷不冷?”贺惊弦忽然问。

“不冷。”晏随舟摇摇头。

贺惊弦没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像是不经意,却又恰好替他挡了一点风。

晏随舟心里一暖,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下。

在花海边站了一会儿,两人转身往回走。路上渐渐有更多人往同一个方向去,说说笑笑,手里拿着荧光棒或者小烟花。晏随舟看了一眼,才想起今晚烟花广场有烟花表演。

“要不要去看看?”贺惊弦问。

“好。”

两人跟着人流慢慢走到烟花广场。

地方不算小,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情侣和一家人,气氛热闹又温和。大家都在抬头等着,小声聊着天,空气里满是过年的轻松。

没过多久,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

“嘭——”

一声轻响,金色的火光在夜空里散开,亮得晃眼,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红的、紫的、蓝的、银的,接连不断,把整片夜空都照得绚烂夺目。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小孩的笑声格外清晰。

晏随舟仰着头,看着漫天烟花,心里一片柔软。长这么大,他不是没看过烟花,可这一次,格外不一样。

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贺惊弦。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不自觉落在贺惊弦脸上。贺惊弦也正看着烟花,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眼神很静,却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晏随舟心跳一点点加快。

周围很吵,烟花声、人声混在一起,可他眼里耳里,好像只剩下身边这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靠近一点。

很想碰一碰贺惊弦。

很想……做一件一直不敢做的事。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炸开,落下,循环往复。

晏随舟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仰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贺惊弦的侧脸。

贺惊弦微微一顿,低下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眼底都亮着一点光。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晏随舟轻轻上前,闭上眼,吻上了贺惊弦的唇。

很轻,很软,很短暂。

只是轻轻一碰,却像有一簇小火,顺着唇瓣一路烧到心底,烫得人浑身发颤。

他几乎是立刻就退开了,耳根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连呼吸都乱了。他不敢看贺惊弦,低着头,手指微微攥紧,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点不受控制的甜。

贺惊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抬手,碰了碰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纵容的温柔。

晏随舟心脏又是一跳,头埋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莽撞,很不合规矩,可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

只想靠近,只想触碰,只想把这一刻的心动,实实在在地留下一点痕迹。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热闹依旧。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僻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那人站了有一会儿了,从两人走到烟花广场,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开始只是安静看着,直到刚才那一吻落下,他才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方向,无声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不算清晰,却足够看清两人的轮廓,以及那一瞬间贴近的姿态。

男人没有多停留,确认照片拍好之后,转身就默默退出人群,走到一边僻静的地方,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恭敬又沉稳:

“先生,是我。”

“少爷……在烟花广场这边。”

“他跟贺惊弦在一起。”

“刚才……两人接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知道了。”

“你先回来。”

“剩下的,我来安排。”

“是。”

助理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烟花广场上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转身快步离开。

广场上的烟花还在继续,晏随舟依旧靠在贺惊弦身边,心里满是刚才那一吻的余温,又慌又甜,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以为这一晚,会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去。

以为可以再在贺惊弦身边待一天,再享受片刻这样不用顾虑任何事的温柔。

以为他们之间,还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很久。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一通电话,已经把所有安稳都打碎。

不知道那一通电话之后,他父亲的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

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或许就不是这样轻松的相处,而是不得不面对的分离。

烟花渐渐到了尾声,最后几朵在夜空里散开,慢慢落下,光亮一点点淡去。

四周的人开始慢慢散去,说说笑笑,带着过年的满足往家走。

贺惊弦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微微泛红耳根的人,轻声说:“我们也回去吧。”

晏随舟点点头,声音很小:“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

晏随舟心里很软,很暖,还有一点没散去的紧张。他偷偷侧头看了贺惊弦一眼,对方依旧安静地走着,侧脸好看得让他不敢多看。

他心里悄悄想: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太多,不用顾虑太多,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好。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段,可以这样毫无顾忌靠近贺惊弦的时光。

等明天一到,等家里的安排落下来,有些路,就由不得他选了。

有些人,就不得不暂时放开了。

有些温柔,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夜色安静,风轻轻吹过。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尽头。

而一场注定要把他们分开的风波,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