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测试

校外的喧闹声攘攘熙熙，街边商铺的音乐、行人的说笑、车辆驶过的鸣笛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江门中学内，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整座校园都被一场考试的沉寂牢牢笼罩。高三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埋首于试卷之上，眉头紧锁，奋笔疾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紧绷的氛围。

贺惊弦坐在座位上，神色自若，指尖握着笔从容不迫，一道道难题在他笔下仿佛只是寻常的随堂测验，没有半分为难之色。他做题速度不快，却格外稳，每一步都清晰利落，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剩下眼前的试卷与文字。

而另一边的晏随舟，却被一道语文阅读题缠得手足无措，眉头紧紧皱起，烦躁地用手指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又绕。他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怎么也理不清思路，越想越急，鼻尖都微微冒出薄汗，却依旧无从下笔，只能无奈地对着题目发呆。

交卷铃声一响，晏随舟紧绷了许久的神态瞬间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随意将笔丢在课桌上，收拾好东西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一路快步跑去高三7班门口，等着贺惊弦出来，想第一时间跟他对一对答案，看看自己究竟错了多少。

贺惊弦缓缓走出教室，抬手轻轻捏了捏鼻间，眉目间染着几分淡淡的倦意，声音也带着一丝刚考完试的沙哑，看向快步走来的晏随舟，低声问道：“考得怎么样？”

晏随舟的发梢微微翘起，乱糟糟的，明显是早上起晚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打理，整个人蔫巴巴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语气也有些丧气：“理科都挺简单的，基本都写出来了，就是语文……我空了两道题没写，实在想不出来。”

贺惊弦看着他这副乱糟糟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将他翘起的发丝理顺，动作自然又温柔。晏随舟下意识抬头，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小臂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衣袖下若隐若现，他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贺惊弦身上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温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晏随舟脸上，惹得他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别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盛夏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裹着扑面而来的炎热，在校园里回荡。恰巧路过的两个女生拉着闺蜜，躲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眼神不住往两人身上瞟：“我就说吧，咱们班班长和一班班长晏随舟，明明表面装得跟不认识一样，实际上私底下甜得很。”“可不是嘛，每次考完试都凑一块儿，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盛夏的风卷着燥热迎面吹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温柔交织在一起，明明没有过多亲密动作，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耳边不断传来混杂的声响：考完试后老师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女生们围在一起争论自家偶像的声音、男生们打闹说笑的声音，嘈嘈杂杂交织一片，却丝毫无法打扰两颗默默靠近的心，仿佛周遭再热闹，他们眼中也只有彼此。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鼎沸，挤满了下课赶来吃饭的学生。晏随舟刚走进食堂，就被好兄弟林则一把搂住肩膀，一脸促狭地凑过来打趣：“晏哥，最近怎么老是跟贺神缠在一起啊？是不是有情况？我看你跟他待一块儿这么久，语文也没见进步多少啊。”

周围的朋友们也跟着纷纷起哄，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晏随舟头都大了。他被烦得不行，抬手肘轻轻怼了怼身边起哄的人，不耐烦道：“滚滚滚，少瞎猜，小爷理科照样拉分，文科凑合凑合就行，用不着你们操心。”

食堂窗口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人群熙熙攘攘，挪动得缓慢。晏随舟排了好半天，才终于打上饭，端着盘子四处张望，余光一瞥见贺惊弦的身影，便立刻端着盘子快步凑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盘子里简单的饭菜，随口问道：“今天中午就吃西红柿拌饭啊？不再多打一点？”

贺惊弦缓缓抬眸，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线条分明，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肤色白得晃眼，和他手腕间戴着的那串黑檀木手串形成冷冽又好看的反差。他看了晏随舟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晏随舟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将自己盘子里几块最大的红烧肉挑到他盘子里，大大咧咧道：“给你的，多吃点，等会儿吃完记得给我讲题。”

贺惊弦看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挑眉看向他：“语文空了哪两道题？一道选择还是大题？”

晏随舟神色恹恹的，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一道古诗理解，还有一道阅读大题，看了半天都不会。”

贺惊弦无奈，手指微勾，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平时我就让你好好背古诗，你偏偏不听，总偷懒，现在知道急了？等会儿回去，把那首诗给我完完整整背下来，今天就算过关。”

不远处几桌的女生视线一直偷偷往这边撇，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底满是笑意：“哇，两人也太甜了吧，这互动谁顶得住。”“看着就好配，性格也互补。”

食堂天花板上的旧风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扇叶送来丝丝凉意，勉强散去几分夏日难耐的炎热。晏随舟校服后背的布料早已被汗液浸湿，紧紧贴在皮肉上，很是不舒服。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下，一路滑进衣领，顺着脊柱往下，黏腻得像小蛇在衣服上轻轻蹭得发潮，让他忍不住微微动了动身子。

两人吃完饭，并肩一起往教学楼走。夏日炎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像离水的鱼在岸边垂死挣扎，连路边暴晒的铁杆都透着滚烫的温度，碰一下都觉得灼人。

晏随舟跟着贺惊弦溜到高三（7）班，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他径直走到贺惊弦的位子上坐下，自在得像在自己班里一样。贺惊弦半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古诗对他说：“把这首背下来，背熟了今天就不用再额外罚你。”

晏随舟顿时苦叫连天，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在贺惊弦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开口小声背诵，声音懒散又敷衍。几个回到班里拿东西的女生，一进门看到晏随舟坐在贺惊弦座位上背书，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姨母般的笑容，悄悄找位置坐下，目光时不时往两人这边瞟。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晏随舟有一搭没一搭的懒散读书声，断断续续，却吵得贺惊弦心中莫名一动，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突然，教室门被老师轻轻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晏随舟反应敏捷，吓得立刻从椅子上滑下去，飞快蹲到贺惊弦的桌子底下，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老师缓缓走向讲台，双手随意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教室，开口宣布：“我来跟大家说一下，这次一模测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年级第一：贺惊弦；年级第二：高三（1）班晏随舟。”

贺惊弦闻言微微挑眉，显得有些意外，下意识低头看向桌子底下缩得跟只小鹌鹑一样的晏随舟，心里忽然起了几分坏心思，悄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

老师继续说道：“惊弦你各科成绩都比较稳，没有明显短板，而一班的晏随舟文科方面稍微逊色一点，所以你比他更有优势，接下来继续保持，再接再厉。”随即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晏随舟被贺惊弦捏得面红耳赤，心跳得飞快。他小心看向门口，确定老师真的完全离开后，才慢慢从桌子底下爬起来，瞪着贺惊弦低声质问道：“你刚才干嘛捏我脸？吓死我了。”

贺惊弦故作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眨了眨眼：“我怎么了？我没做什么啊。”

晏随舟看着他这副委屈的神情，瞬间就慌了神，忘了刚才还在生气。加上刚才蹲在桌子底下太久，小腿还在一阵阵发麻，泛着软软的无力感，脚下一个不稳，径直往前扑去。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贺惊弦下意识伸手，紧紧抱紧身前扑过来的人，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肢，低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微微一滞，心中又是一动。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女生们，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个压抑着激动，纷纷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一顿偷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晏随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又慌又乱，挣扎般轻轻推开贺惊弦，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少年心中懵懂的情谊，如同枝头初开的花苞般青涩又干净，教室里剩下的人见状，纷纷开始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带着一丝即将入秋的清爽气息。柔和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贺惊弦的半张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平添了一抹独特又好看的韵味。

晏随舟的余光偷偷瞥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不知不觉就出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盯着他看，耳尖也愈发滚烫，红得快要滴血。

放学时，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距离隔得不远不近，一路沉默。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僵持了半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僵局。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尽数都卡在喉咙里，兜兜转转，一句也无法言说。

夕阳坠在天边，散发出血红温柔的光芒，静静印在地面上，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路边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少年之间懵懂初开的情谊，青涩又笨拙，却带着最宝贵的赤诚与真心，在这个盛夏悄悄生长，藏在心底，不敢张扬，却又无比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