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邀请

邀请函是第二天到的。

楚言笙正在厨房煮粥——白倾颜说胡九霄需要温补，灵力耗损太大，体内寒气重，不能光靠丹药。楚言笙不太会做饭，但煮粥还行。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正往里放红枣的时候，灵幽从阴影里冒了出来。

灰扑扑的小身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信。"

楚言笙接过来。

黑色的硬卡纸，烫金字体，分量很足。封口是一枚火漆印，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纹样——一只展翅的鹤，嘴里衔着一条蛇。

顾家的家徽。

楚言笙拆开。

顾氏集团年度晚宴

诚邀 楚言笙 先生莅临

时间：周六晚七时

地点：青城·云顶山庄

着装要求：正装

落款只有两个字——

顾承夜。

连个请字都没有。

楚言笙看着那张邀请函，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红枣多放了两颗。

"不去。"

胡九霄坐在窗台上，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两条尾巴烦躁地拍着窗框。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说话的气势一点没减。

"顾家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他的琥珀金眼睛盯着楚言笙，"那是归墟在人间的爪牙。你送上门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我不去，怎么拿回证据？"

"证据——"胡九霄咬牙，"我去拿。"

"你现在的修为，连青城都出不了。"

胡九霄的尾巴僵住了。

这是事实。他的修为跌到第二尾，灵力只够维持日常行动，真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连柳凌薇的一半都不到。

"那就让常天龙去，让灵幽去——"

"顾承夜点名邀请的是我。"楚言笙把粥盛出来，端到窗台边，"他不请仙家，不请鬼仙，只请我。我去了，他才有可能把证据交出来。"

"他凭什么——"

"因为他说了，'替我保管'。"楚言笙把粥递到胡九霄面前，"保管不是销毁。他留着那份证据，就是在等我上门。"

胡九霄看着面前的粥，又看看楚言笙。

那双琥珀金的眼睛里有焦躁、有担忧、还有一丝被按下去的不甘。

"……你不怕？"

"怕什么？"

"他是归墟的人。"

"他说是'渊源'，不是'同伙'。"楚言笙说，"而且——万人迷系统在他身上有反应。虽然读不出好感度，但系统的被动效果触发了。他对我不是无感的。"

胡九霄的尾巴炸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对你不是无感就更危险！"

楚言笙看了他一眼。

那只傲娇的狐狸，此刻耳朵尖都红了。

不是气的——是急的。

"我陪你去。"胡九霄端起粥，声音硬邦邦的，"我就算只有两尾，也能——"

"你先把粥喝了。"

"你听我说——"

"喝了。"

胡九霄瞪了他三秒，然后低头喝粥。

银耳红枣粥，加了枸杞，甜度刚好。他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味道不好，而是因为楚言笙居然会记得他喜欢甜的。

他没再说话，低头把粥喝完了。

柳凌薇得知消息后，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顾家？那个顾家？"

"嗯。"

"你去？"

"去。"

柳凌薇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抱起胳膊。

"本姑娘也去。"

"凌薇——"

"别想拦本姑娘。"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本姑娘不放心。"

常天龙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弟马，吾也去。"

"你们去了，谁守堂口？"楚言笙说。

"黄天花和灵幽守。"常天龙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吾跟在弟马身边。"

楚言笙想了想，点了头。

多一个人不是坏事。顾家的晚宴，来的人不会简单。

白倾颜小声说："倾颜……倾颜留在家里照顾教主……"她的奶白色眼睛看了胡九霄一眼，满是担忧。

胡九霄放下空碗，看着楚言笙。

"我不管你怎么安排，"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要去。"

"你的修为——"

"我说了，我不需要打。"胡九霄的琥珀金眼睛直直看着他，"我只需要在你身边。"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楚言笙沉默了几秒。

"……跟紧我。"

胡九霄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正装。

楚言笙翻遍了衣柜，找到的唯一一件正装是去年社团活动买的黑西装。款式简单，肩线偏窄，穿在他身上显得清瘦。

林诗雨从门口探头进来，差点被西装革履的楚言笙晃瞎眼。

"卧槽？你穿西装？什么情况？"

"有个宴会。"

"什么宴会需要你穿西装？？"林诗雨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滚。"

"别啊——"林诗雨靠在门框上，"说真的，什么宴会？你一个人去？"

"有人陪着。"

"谁？那个银头发的？"林诗雨指的是胡九霄，"他不是生病了吗？你让他穿西装去宴会？"

楚言笙没回答。

林诗雨又看了他几眼，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言笙，"他认真地说，"你最近搞的事情……挺危险的吧？"

"不至于。"

"你骗鬼呢。"林诗雨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每次你回来身上不是血就是伤，你那朋友动不动就昏迷——你觉得我眼瞎？"

楚言笙看着他。

林诗雨的表情难得严肃。

"你要是需要帮忙，说一声。"

"你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不能帮忙了？"林诗雨翻了个白眼，"我打架不行，但我跑腿行啊。你总得有人帮你买泡面吧？"

楚言笙的嘴角动了一下。

"……谢了。"

"客气。"林诗雨拍了拍门框，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条领带打歪了——算了算了，我帮你。"

他走过来，手脚麻利地帮楚言笙调整了领带。

"行了，帅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楚言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时候林诗雨这个人，嘴快心粗，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云顶山庄。

青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建在半山腰，整个建筑是中西合璧的风格，白墙黛瓦配落地玻璃窗，庭院里有假山流水，灯光明暗相宜。

楚言笙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

黑色的加长轿车，银灰色的跑车，低调的墨绿商务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坐的是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看着前方的车流，有些发憷："兄弟，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

司机犹豫了一下，把车停在了最远处。

楚言笙下车，整了整西装领口。

胡九霄站在他身边——他换了一身白色长衫，银白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琥珀金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修为大损之后他的灵力波动很弱，但那股子气场还在。

常天龙跟在后面，黑色正装，面无表情。

柳凌薇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裙，碧绿的眼眸扫过门口的保安，下巴微微扬起。

"走吧。"楚言笙说。

他走上台阶，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侍者。

侍者看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一眼楚言笙，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大概是没见过出租车送来的客人。

但他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侧身让路。

"楚先生，请。"

楚言笙走进去的那一刻，系统弹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多人好感度波动】

【万人迷系统·被动效果持续生效中】

【当前环境中，高好感个体：3人；中好感个体：7人；低好感个体：12人】

十二个人对他有低好感——大概是不认识他，纯粹被万人迷系统被动效果影响。

七个人中好感——开始关注他了。

三个人高好感——

楚言笙没有细看。他的注意力被大厅中央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顾承夜。

比三天前在地下室见面的时候更正式。黑色三件套，领带是暗紫色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他正和一群人寒暄，但当楚言笙走进大厅的那一刻——

他偏过头，看了过来。

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楚言笙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顾承夜放下酒杯，穿过人群，朝楚言笙走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每个人都在看——顾家的少爷，青城最神秘的继承人，正在朝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年轻人走过去。

"你来了。"

顾承夜站在楚言笙面前，声音很淡。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早就知道楚言笙会来。

"你欠我一样东西。"楚言笙说。

顾承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他平时那张扑克脸多了一丝温度。

"晚宴结束后，跟我上楼。"

他转身，走回人群。

柳凌薇凑近楚言笙，压低声音："这家伙……对你也太关注了吧？"

楚言笙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顾承夜的背影上。

黑色西装的肩线很直，走路无声——跟在地下室一样，像猫。

系统的好感度读不出来。

但他的因果之眼，刚才在顾承夜转向他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这个男人的因果线，出现了。

只有一根。

极细，极淡，像一根蛛丝。

而那根线的方向——

指向楚言笙自己。

晚宴的流程很常规——觥筹交错，商业互吹，名流云集。

楚言笙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没碰过的香槟，观察着在场的人。

系统不断弹出微弱的好感度波动，大多是低层次的——路过的人看他一眼，心里多了一分好感，仅此而已。

万人迷系统的被动效果就是这样，像春风一样无声无息，让人不知不觉地亲近。

但有些人，亲近的方式不太一样。

一个穿金色晚礼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笑容满面："小伙子，你是哪家的？以前没见过你。"

"楚言笙。"

"楚家？"女人想了想，"青城的楚家……没听过。"

"不是什么大家族。"

女人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维持着礼貌："那你是怎么收到顾家邀请的？"

"顾少爷亲自请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瞬。

青城谁不知道，顾承夜从不请无关的人。能被他亲自邀请的，要么是有商业价值的大佬，要么——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楚言笙，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西装。

不是高定。

她的笑容又淡了一点。

"那倒是挺特别的，"她敷衍地说，"好好享受。"

转身走了。

楚言笙没什么感觉。这种以衣取人的目光他见多了，不痛不痒。

但旁边有人听见了。

"哟，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顾家的晚宴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气。

楚言笙转头。

二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领带夹上镶着钻石。长得不算难看，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和轻蔑。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年轻气盛的男人，正乐呵呵地看着楚言笙，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你说谁？"

"说你呢，"年轻男人晃了晃酒杯，"不是什么大家族的，穿个地摊西装就来顾家蹭饭——你脸皮挺厚啊。"

柳凌薇的碧绿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袖口下的蛇鳞若隐若现。

楚言笙按住她的手腕。

"我来。"

他转身，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清冷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这种反应不在他的预期里。一般人被他当众羞辱，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恼羞成怒，哪有这种淡漠的？

"孙耀文，孙氏地产的——"

"不认识。"

三个字。

楚言笙端起香槟，转身走了。

不是忍气吞声，也不是恼羞成怒——是真的不在意。

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孙耀文的脸涨红了。

"你——！"

他伸手要去抓楚言笙的肩膀。

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按住了。

顾承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楚言笙身后，手指扣在孙耀文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孙耀文的脸瞬间白了。

"顾……顾少？"

"孙氏地产今年想拿城南那块地？"顾承夜的声音很淡，像在聊天气，"我好像记得，审批还没下来。"

孙耀文的冷汗下来了。

"顾少，我、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

"我不觉得好笑。"

顾承夜松开手，孙耀文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他看了楚言笙一眼，目光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匆匆转身，带着他的两个跟班，消失在人群里。

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所有人都在看。

顾家的少爷，当众为一个无名小辈出头——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顾承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楚言笙。

"走吧，上楼。"

楚言笙跟在他身后。

柳凌薇要跟上，被顾承夜身边的一个黑衣人礼貌地挡住了。

"抱歉，顾少只请了楚先生。"

柳凌薇碧绿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

"本姑娘——"

"凌薇。"楚言笙回头，"在这里等着。"

柳凌薇咬了咬牙，退后一步。

常天龙站在柳凌薇身边，墨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楼梯方向，无声地传递着信息——有情况，随时出手。

胡九霄跟了上去。

没有人拦他。

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太虚弱了——白色长衫，银发散落，两条尾巴垂在身后，像个大病初愈的贵公子。保安大概以为他是楚言笙的朋友，没在意。

胡九霄跟在楚言笙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近不远。

琥珀金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承夜的背影。

像一只负伤的狐狸，盯着靠近领地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