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仙设局

楚言笙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桌上摊着白倾颜给的那张纸，边角有些泛黄，像是在抽屉里压了很久。

纸上的字迹娟秀，是白倾颜的风格。

"城东废弃游乐场，石头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监控显示他走进了游乐园，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楚言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一个六岁的孩子，走进一座废弃游乐场，然后凭空消失。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他拿起手机，给胡天娇发了条消息。

"明天跟我去趟城东。"

几乎是秒回。

"好嘞！去干嘛？约会吗？"

楚言笙嘴角抽了抽，打字："去找黄天花。"

这次胡天娇没有秒回。过了大约半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行吧。我听说那地方挺邪门的，早点休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正好。

楚言笙和胡天娇站在城东一片荒地的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

说是废弃游乐场，其实就是一堆生锈的骨架横七竖八地躺在野草里。褪色的摩天轮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个喝醉的巨人。旋转木马的地基开裂了，木马断了两条腿，孤零零地杵在原地。鬼屋的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远处有几台报废的碰碰车，车壳上落着厚厚的灰。

"就是这儿。"胡天娇左右张望，"但我没感觉到什么妖气，挺正常的废弃地方。"

楚言笙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喂，等等我——"胡天娇小跑着跟上来，双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然而走出十几步，两人同时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变了。

野草消失了，锈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游乐场——色彩鲜艳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旋转木马欢快地播放着儿歌，摩天轮缓缓转动，入口处检票员笑眯眯地撕着票。

到处都是人。

孩子拉着父母的手跑向棉花糖摊，情侣手挽手走向摩天轮，少年们排着队等着上过山车。

欢笑声、叫喊声、广播声……一切都是那么热闹，那么真实。

"这是……"胡天娇瞪大眼睛，"幻术？"

楚言笙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些"游客"看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胡天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影子……"她压低声音，"它们没有影子。"

楚言笙点头。

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每个"游客"脚下都是空空荡荡的地面。没有阴影，没有轮廓，只有脚掌踩在地面上，像踩在一幅画里。

"黄天花的手段。"楚言笙说，"她在试探我。"

"那咱们怎么进去？"胡天娇往四周看了看，"这些幻象看着挺真的，万一走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楚言笙往前迈了一步。

"既然是考验，那就正面迎上去。"

他的脚踩上"地面"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更清晰了。棉花糖的甜香飘进鼻腔，广播里的儿歌震得耳膜嗡嗡响，那些"游客"从他和胡天娇身边走过，好奇地瞥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各自的玩耍。

像是两个不小心闯入另一个世界的人。

"好家伙。"胡天娇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虚，"这幻术做得也太真了，我刚才差点以为是真的游乐场。"

楚言笙没有应声。

他边走边观察，视线从每一个细节上扫过。

幻象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色彩饱和得恰到好处，笑容自然得无可挑剔，每一处布景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连碰碰车碰撞时溅起的火花都恰到好处。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实的游乐场，倒像是——

"像是在掩饰什么。"楚言笙低声说。

就在这时，广播声突然变了。

"各位游客请注意，各位游客请注意，游乐园即将进行消防演习。请有序撤离，请有序撤离——"

话音刚落，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楚言笙抬起头，看见远处的旋转木马方向冒出了浓烟。火光冲天而起，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空，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叫骂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

幻象里的"游客"们乱了套，疯狂地朝出口跑去。推搡、摔倒、踩踏……混乱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胡天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楚言笙的袖子。

楚言笙眯起眼睛。

火是真的。

烟是真的。

尖叫是真的。

但——

他盯着那些奔跑的"游客"，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虽然惊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撞到别人。每次眼看要撞上，身体就会诡异地闪开，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

"假的。"他说。

"啊？"

"火是真的，但人不是。"楚言笙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摔倒的女人身上。那女人趴在地上哭喊，双腿乱蹬，但始终没有真正站起来，"真正发生火灾时，不会有人趴在地上这么久不去逃命。"

他往前走了几步，绕开四处奔逃的幻象。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眼睛发酸。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

旋转木马出现在视野里。

但那不是之前崭新的旋转木马——它正在燃烧，木质结构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木马在火焰中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

而在旋转木马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妈妈……妈妈你在哪……"

那是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恐惧，带着哭腔。

楚言笙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身影——那身形，那蜷缩的姿势，那颤抖的肩膀——

"石头。"胡天娇失声喊道，"那是石头！"

她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楚言笙一把拉住。

"等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再仔细看看。"

胡天娇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火还在烧，男孩还在哭。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哪有问题？"胡天娇急了，"他就是石头啊，照片上的——"

"衣服。"楚言笙打断她。

"什么？"

"石头失踪的时候穿的是旧衣服。"楚言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白倾颜给他的照片上，男孩的衣服袖口磨损了，领口起了毛边。那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

他盯着火场中的身影。

"但这个'石头'，穿的是崭新的衣裳。连折痕都在，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

胡天娇倒吸一口凉气。

"执念不会伪造细节。"楚言笙说，"只有谎言才会过于完美。"

他松开胡天娇的手，朝火场走去。

"喂！你疯了——"胡天娇想追，却被一股热浪逼退。

楚言笙没有回头。

他走进火里。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却没有烧伤。烟雾涌入肺腑，却没有窒息。一切都是幻象，都是黄天花设下的陷阱。

那个"石头"抬起头，看见他走近，眼睛里闪出惊喜的光芒。

"大哥哥……"男孩张开双臂，"大哥哥救我……"

楚言笙停下脚步。

他站在火焰中央，与那个"石头"对视。

"你不是他。"他说。

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大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石头啊……"

楚言笙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因果之眼·启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眼底涌出，世界在他眼前剥落了伪装。

色彩褪去。

声音消失。

火焰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丝线，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的身后。

楚言笙睁开眼。

幻象彻底崩塌了。

火没了，烟雾没了，奔跑的游客没了。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

而他面前十几米远的地方，旋转木马的残骸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一头乌发扎成两个丸子，衬得脸蛋格外圆润。她穿着黄配红的连衣裙，裙摆上缀着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瞳色金黄，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小太阳。

她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正往嘴里塞。

"嘿嘿。"

女孩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楚言笙走来。她的步伐轻快，像只小鹿，每走一步头上的丸子都跟着晃两下。

"还真让你看穿了。"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前面几个人都栽在这一关。一个被火烧哭了，一个被假石头骗得团团转，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眨眨眼。

"还有一个直接吓尿了。"

楚言笙没接话。

"不过你挺有意思的。"黄天花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儿，"能在这个距离看破我的幻象，还是在第三层的时候……因果之眼，是吧？白栀教你的？"

"跟你没关系。"楚言笙的声音淡淡的。

"哟，还挺冷。"黄天花嘿嘿一笑，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行行行，不问就不问。反正你也过关了。"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个圈。

一张符纸凭空出现，飘落到楚言笙手里。

"拿好了，这是你的通关信物。"她眨眨眼，"凭这个去找下一关的人就行了。"

楚言笙低头看着符纸，没有说话。

"怎么，还在等我请你吃饭？"黄天花歪着头，"过都过了，还杵着干嘛？"

"我有几个问题。"楚言笙抬起头。

"问呗。"黄天花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过我不保证回答。"

"这个局是谁让你布的？"

黄天花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楚言笙看见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警惕。

"你从哪儿听来的？"她的语气变了，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白倾颜说的。五路仙家的考验环环相扣，你们不是各自为战。"

黄天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白姐姐话挺多。"她把棒棒糖咬碎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不过她说得没错。"

"所以是真的？"

"我不知道什么环环相扣。"黄天花往后退了一步，"我只知道……这次的考验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人让我这么做，我就做了。至于为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影子突然从旁边掠过。

楚言笙下意识侧身，但那影子没有攻击他，而是在他和黄天花之间停下。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精瘦，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他的五官和黄天花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下颌线条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哥？"黄天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少年没理她，转向楚言笙。

"你就是楚言笙。"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黄天化。"楚言笙说出他的名字。

少年的眉毛挑了挑，像是有些意外。

"认识我？"

"听说过。"

黄天化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楚言笙。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楚言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像是松木，又像是某种草药的香味。

"我妹闯的祸，我来赔。"黄天化开口，声音低沉，"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这次的考验，不是黄天花自己的意思。"黄天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有人在我们背后操控。你妹的关卡是被人指定的，我妹的关卡也是。包括你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他顿了顿。

"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楚言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黄天化摇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那个人和你有关。和你的……身世有关。"

空气似乎凝固了。

阳光还在，风还在吹，但楚言笙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黄天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淡。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他说，"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他转身朝黄天花走去。

"走了，天花。"

"啊？哦。"黄天花看看楚言笙，又看看她哥，一脸懵，"哥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你明明——"

"走了。"

黄天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黄天花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楚言笙，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探究。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楚言笙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攥着那张符纸，指节有些发白。

身世。

他从小被师父捡回来，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师父只说他是孤儿，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而现在，黄天化告诉他——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而且那个人和他的身世有关。

"楚言笙。"

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那是胡九霄的声音，但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少有的严肃。

"离黄家那两只远点。"胡九霄说，"尤其是黄天化。他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你怎么——"

"我一直在看着。"胡九霄打断他，"听我的话，别再追查下去。有些真相……你还没准备好面对。"

声音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阳光依然明媚，风依然在吹。但楚言笙握着符纸的手，却怎么也暖不起来了。

【叮——】

【第三关通过：黄仙·黄天花】

【获得奖励：黄仙好感度+15】

【解锁新线索：考验幕后黑手】

【主线更新：楚言笙的身世之谜】

【下一关目标：待解锁】

【警告：检测到未知势力介入，请谨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