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初聚

第二天一早，楚言笙就醒了。1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林诗雨还在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可手腕上那个狐狸尾巴形状的胎记却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系统提示：早安，宿主。当前魅力值：120/100（溢出）】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楚言笙在心里嘀咕。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保持平和心态。】

"我够平和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城西阳光小区，上午九点。别迟到。」

落款是一个"胡"字。

楚言笙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狐仙，用短信通知任务，跟外卖小哥催单似的。

他起床洗漱，林诗雨还在睡，没舍得叫醒这哥们。临走前，他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有事出去，晚点回来"。

走出宿舍楼的瞬间，楚言笙就感觉到了。

那些视线。

树影里、草丛中、垃圾桶后面、甚至宿舍楼对面的路灯上……一双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好奇、觊觎、贪婪、警惕、善意……

【检测到附近灵体数量：7】

【检测到威胁等级：低】

楚言笙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这些小鬼大概是被昨晚的动静吸引来的，不敢靠近，但又不舍得走。他现在顾不上他们，得先把刘强的事情处理了。

"言笙哥哥——"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言笙转头。

一个穿着粉白色裙子的少女正朝他跑过来，扎着双马尾，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头顶有两个小小的鼓包。

"你是……"

"我叫胡天娇！"少女蹦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哥哥让我来保护你呀~"

哥哥。

胡九霄的妹妹。

楚言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软萌可爱，人畜无害。可他总觉得这丫头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胡九霄让你来的？"

"对呀对呀！"胡天娇点头如捣蒜，"哥哥说你要去那个什么阳光小区，那地方不太干净，让我跟着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我知道~"胡天娇笑嘻嘻的，"言笙哥哥最厉害了。但是呢，哥哥的命令天娇不敢不听，你就当天娇是个小跟班，好不好嘛~"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楚言笙沉默了两秒。

"随你。"

"耶！"胡天娇欢呼一声，"言笙哥哥最好了！"

她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一蹦一跳的，像只欢快的小狐狸。

……不对，她本来就是狐狸。

两人出了校门，楚言笙打了个车。

"城西阳光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小伙子，你去那儿干嘛？"

"找人。"

"哦……"司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楚言笙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阳光小区，这个名字他在本地的灵异论坛上也见过。据说是十几年前的老小区，住户不多，而且——

三年前发生过一起命案。

一个年轻工人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官方定性是意外，可坊间传闻，那工人是被"脏东西"推下去的。

刘强。

楚言笙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回忆他昨晚说的那些话。

城西工地，阳光小区，五楼，脚手架……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答应过要帮刘强。

【刘强当前位置：跟随中】

【好感度：55/100】

刘强现在以鬼魂形态跟在他身边，只是普通人看不见而已。

"言笙哥哥，"胡天娇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车上……有点东西。"

"我知道。"

司机身上确实沾着些淡淡的阴气，不重，但足以说明他经常出入阴气重的地方。

或许，他见过什么。

车子在阳光小区门口停下。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最高六层，外墙斑驳，阳台上的晾衣架锈迹斑斑。小区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

楚言笙付了车钱，下车。

"小伙子，"司机突然叫住他，"你要是办完事……能来找我吗？"

楚言笙脚步一顿。

"我想跟你说点事。"

"好。"

他没有多问，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胡天娇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那司机身上的阴气不太对劲，像是接触过横死之人。"

"我知道。"

"言笙哥哥好像不太惊讶？"

"见过太多了。"

楚言笙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五层的旧楼。

三年前，刘强就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

"刘强。"

"……在。"

刘强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飘在楚言笙身侧。

"带我去看看。"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飘向前方。

楚言笙跟上去。

胡天娇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楚言笙耳边："言笙哥哥，这里阴气好重……比天娇想象的还要重。"

"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她顿了顿，"但是——天娇感觉这地方不太简单。"

"什么意思？"

"就是……"胡天娇歪着头想了想，"这里死过的人，好像不止一个。"

楚言笙脚步一滞。

他顺着刘强飘动的方向看去，来到了那栋旧楼下方。

抬头，五楼的窗户敞开着，玻璃碎了一半。楼下是一片空地，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裂缝。

三年了，没人修过。

"就是这里。"刘强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我……我就是从这里摔下来的。"

楚言笙没说话，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五楼窗户下方的地面，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

是血迹。

三年了，血迹早已渗进水泥里，可楚言笙的肉眼依然能分辨出来。

【检测到残留怨气】

【等级：中】

【分析：目标死亡时存在强烈不甘，疑似他杀】

他杀。

楚言笙眼神微微一沉。

"刘强，你再把那天的事跟我说一遍。"

刘强的身影飘到他面前，声音断断续续：

"那天……我在五楼干活……脚手架突然就断了……不对……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

"你看见是谁了吗？"

"没……没有……太快了……我只记得……有一只手……很凉……"

"很凉？"楚言笙眉头皱起，"什么样的手？"

"就是……"刘强努力回忆，"指甲很长，很细……是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

楚言笙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这栋楼里的气息。

很杂。

有刘强的怨气，也有其他的东西——

阴气、死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言笙哥哥。"胡天娇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上面。"

楚言笙抬头。

五楼的窗户边，隐约有一个白色的人影。

不是刘强。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披散，看不清脸，正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检测到灵体】

【等级：厉鬼】

【警告：目标对宿主存在敌意】

下一秒，那个人影动了。

她从五楼飘下来，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径直朝楚言笙的方向飘来。

"小心——！"

胡天娇一把拽住楚言笙往后拉。

可那厉鬼的速度太快了。

眨眼间，她就飘到了楚言笙面前，惨白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楚言笙没有退后。

他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来查三年前的命案。"

厉鬼的动作顿住了。

"三年前……命案……"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不该来……你不该来……！"

她猛地扑向楚言笙，指甲暴涨，直取他的喉咙。

"找死！"

胡天娇挡在楚言笙面前，抬手一挥。

一道银光闪过，那厉鬼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言笙哥哥，你没事吧？"胡天娇回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没事。"楚言笙看向墙角那个厉鬼，"她不是凶手。"

"诶？"

"她是受害者。"

楚言笙朝那厉鬼走去。

"别……别过来……"厉鬼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你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谁会死？"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还没走……"厉鬼的声音越来越小，"它就在这楼里……一直在……"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她引我上天台……然后……"

她的身影开始颤抖，越来越淡。

"然后我就死了……"

楚言笙蹲下身，和她平视。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她身上很香……是栀子花的香味……"

栀子花。

楚言笙站起身，看向胡天娇。

"查得到吗？"

"唔……"胡天娇歪着头想了想，"栀子花的香味……女鬼……天娇可以试试。"

她闭上眼，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

几秒后，她睁开眼，表情有些微妙。

"言笙哥哥……"

"怎么了？"

"那个女鬼身上的气息……有点眼熟。"胡天娇挠了挠头，"好像是……黄家的？"

黄家。

黄天花。

五路仙家之一。

楚言笙眼神微变。

就在这时，刘强的声音突然响起："那……那个女人……"

"什么？"

"我想起来了……"刘强的身影剧烈颤抖着，"她……她不是要害我的人……她只是路过……害我的人……是另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她的脸……但我记得她的声音……"刘强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笑着说……'对不起了，你也该去死了'……"

"去死？"

"对……对……她好像……在杀很多人……这栋楼里……死过很多人……都是她杀的……"

空气忽然变冷了。

楚言笙环顾四周。

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双眼睛。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校服。

全是鬼。

十几只。

【检测到灵体数量：17】

【警告：多只灵体聚集，威胁等级上升】

"言笙哥哥……"胡天娇的声音也紧了几分，"这些……好像都是这栋楼里死过的人……"

"我看见了。"

楚言笙站起身，面对着那群鬼魂。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悲伤、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三年前……有一个姐姐来过，说会帮我们……可是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还有一个姐姐？"

"对……一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她说她叫……白什么颜……"

白倾颜。

楚言笙心里一沉。

白仙，五路仙家之一。

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言笙哥哥。"胡天娇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天娇感觉……有什么东西来了。"

楚言笙也感觉到了。

一阵栀子花的香味。

从楼道深处飘来，越来越浓。

然后——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容貌清丽，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长发挽成髻，鬓边簪着一朵栀子花。

她看到楚言笙，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哟，来了个小帅哥。"

【检测到灵体】

【等级：厉鬼·巅峰】

【身份：未知】

【警告：目标极度危险】

女人朝他走来，步态优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身上……"她凑近了些，深吸一口气，"真香。"

"谢谢。"楚言笙没退后，"你是谁？"

"我？"女人掩唇轻笑，"我叫白栀，是来找你的。"

"找我？"

"对呀。"白栀歪着头，笑容天真，"胡九霄的小弟马，不是说要收服五路仙家吗？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楚言笙瞳孔微缩。

"你是……考验？"

"聪明。"白栀伸出手，纤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答对了，加十分。"

"不过——"

她的手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远超人类。

"考验嘛，总得有点危险才有意思，对不对？"

与此同时，校园某处。

胡九霄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着眼睛。

"哥哥，"胡天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白栀出手了。"

胡九霄睁开眼。

琥珀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让他自己应付。"

"可是——"

"这是考验。"胡九霄说，"本座说过，五路仙家各有所长。他要是连白栀这一关都过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危险。

"那他也不配当本座的弟马。"

"……好吧。"

通讯断开。

胡九霄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小子，"他喃喃自语，"别让本座失望。"

阳光小区。

楚言笙被掐住喉咙，却没有慌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白倾颜……和你什么关系？"

白栀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认识她？"

"五路仙家之一，白仙。"楚言笙一字一顿，"我未来的仙家。"

白栀的手松了松。

"哦？"

"她三年前来过这里。"楚言笙继续说，"她发现这些人的死不对劲，所以开始调查。你……是被她追查的对象？"

白栀没有说话。

"你杀了人，这一点我不否认。"楚言笙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白栀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因为他们该死啊。"

"该死？"

"你以为这栋楼是怎么建起来的？"白栀松开他的脖子，退后一步，"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三年前的脚手架为什么会断？因为有人贪了材料钱。"

"刘强是第一个死的，但不是唯一一个。"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眶泛红。

"我爸也是死在这栋楼里的。"

"十年前，他在这里当保安。有一天晚上他发现有人在偷东西，上去阻拦……然后就从楼顶摔下来了。"

"警察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杀他的人，后来成了这小区的开发商。"

"他开发了这片房子，卖给那些无辜的人，然后继续偷工减料，继续赚黑心钱。"

"那些住进来的人，有多少是因为楼房质量问题出的事？我爸是第一个，但我爸不是最后一个。"

"刘强，还有这一栋楼里死去的那些人……全都是因为那个黑心开发商。"

"我只是……在替天行道而已。"

楚言笙沉默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建议：理性判断，避免被主观情感左右】

他知道系统说得对。

可看着白栀通红的眼眶，他忽然说不出"你是错的"这种话。

"你杀了仇人，这我能理解。"他开口，"但那些无辜的人呢？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她做过什么？"

白栀的身影僵住了。

"她是来租房的。"楚言笙指了指人群中那个穿着校服的鬼魂，"她只是个学生，十七八岁，人生还没开始。"

"你杀她，只是因为她'住进了这栋楼'，你觉得她迟早会被楼房的质量问题害死，所以你'提前'杀了她？"

"这是什么道理？"

白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复仇可以，但不能伤及无辜。"楚言笙的声音平静，"你恨的那个人，我帮你查。但这些无辜的亡魂……让我来超度。"

"你……"

白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退后两步，身影开始变淡。

"白倾颜果然没看错你。"

"什么意思？"

"三年前她来找我，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白栀的身影越来越淡，"她说会找一个'特别的人'来，我不信。现在看来……"

她最后看了楚言笙一眼。

"你确实有点特别。"

"等等——"

"去找白倾颜吧。"白栀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她有话要跟你说。"

"还有——"

"那个开发商的事，我可以把证据给你。剩下的……你自己查。"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声音消失。

白栀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楚言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U盘。

"言笙哥哥……"胡天娇凑过来，眨巴着眼睛，"你刚才好帅哦~"

"……别闹。"

他低头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身后那群鬼魂。

刘强飘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你……真的能帮我们吗？"

"能。"

楚言笙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先去警局报案。证据确凿的话，那个开发商跑不掉。"

"你们——"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那群鬼魂。

"你们再等等。最多三个月，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鬼魂们沉默了。

然后，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飘了出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谢……"

走出阳光小区的时候，那个出租车司机还在门口等着。

看到楚言笙出来，他连忙招手。

"小伙子，上车。"

楚言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想跟我说什么？"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子。

"我媳妇……三年前也死在那栋楼里。"

"她是去看房的。结果走到五楼的时候，阳台的栏杆突然断了……"

"警察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那栋楼的阳台栏杆，根本就不合格。"

"后来有个穿白衣服的姑娘来找过我，说她在调查这件事。她让我等，等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楚言笙。

"今天……你就是那个人吧？"

楚言笙没说话。

他只是把U盘收进口袋，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去最近的派出所。"

"好。"

车子调转方向，朝城西派出所驶去。

楚言笙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功德值+50，魅力值+5】

【解锁成就：初涉因果】

【提示：五路仙家考验·第一关通过】

【下一关：白仙·白倾颜】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个考验，过了。

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