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观音寺竹院偶遇萧玦，二人不过简单见礼，并无多余交谈。

萧玦性情冷僻，本就不喜与闺阁女子多做牵扯，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移步走到竹院另一侧石边静坐，身姿孤冷，闭目养神，周身气场疏离，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沈清锦也安分坐回原处，不刻意攀谈，不刻意张望，安静赏竹静心，一派淡然娴静的大家闺秀姿态。

这般不卑不亢、安分守己的模样，反倒让萧玦眼底的探究更添几分。

他见过太多世家贵女，或娇羞刻意，或满眼倾慕，或故作矜持，皆是想借机攀附王府权势。唯有眼前这位沈侯府嫡女，容貌倾城，气质清丽，却对他毫无半分攀附讨好之意，沉静淡然，安稳自持，全然不似寻常怀春闺秀。

尤其是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沧桑与清冷，仿佛历经世事，看透浮华，全然不像一个养在深闺、不经风雨的十五岁少女。

萧玦眸光微敛，心底暗自记下了这位沈清锦。

片刻后，柳如月派人来寻，说是时辰不早，该启程回府了。

沈清锦起身告辞，从容离去，路过萧玦身侧时，依旧礼数周全，不多言语，安静走远。

待她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萧玦才缓缓睁开眼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难测。

“王爷，沈侯府这位嫡小姐，似乎和传闻里不太一样。”身后暗卫低声开口。

传闻沈清锦骄纵任性，痴迷情爱，心思浅显，是京中有名的痴娇小姐。可今日一见，沉稳、冷静、通透、有分寸，反差极大。

萧玦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往后多留意沈侯府动向，尤其是这位沈大小姐。”

“是。”暗卫躬身应下。

离开观音寺，返程马车上，沈清柔刻意凑到沈清锦身边，故作好奇地小声问道：“姐姐，方才在廊下偶遇那位谢公子，生得那般俊朗儒雅，待人又温和，姐姐怎么反倒冷淡得很？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倾心了。”

这话看似随口好奇，实则是柳如月授意，想试探她的心思，看看她是否对谢云澜毫无动容，也好再做后续算计。

沈清锦眸光浅淡，淡淡回道：“佛门之地，当静心祈福，何必与陌生男子过多攀谈，失了大家闺秀的规矩分寸。”

一句话，搬出规矩礼教，堵得沈清柔无话可说。

沈清柔碰了一鼻子灰，心底暗自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闭嘴。

柳如月坐在一旁，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沈清锦今日对谢云澜太过冷淡，全然没有往日容易动心的模样，难道是真的长大了，懂了规矩礼教？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刻意防备？

她心里猜不透，只能暂且压下疑虑，打算另寻机会，再撮合二人。

回到侯府，沈清锦径直回了锦云院，稍作歇息，便带着晚翠去往生母苏氏的静安居。

生母苏氏常年体弱，居于僻静的静安居，平日里少与人来往，性子温和隐忍，在后府向来不争不抢，日日礼佛静养。

踏入静安居，庭院清幽，却透着一股冷清寂寥。屋内光线偏暗，窗幔半掩，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苏夫人斜倚在软榻上，身着素色软绸衣衫，面容苍白憔悴，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怠孱弱，虽依旧温婉貌美，却病态浓重，不见半点血色。

看见沈清锦进来，苏夫人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笑意，虚弱地抬手：“锦儿来了，快过来坐。”

沈清锦快步走上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凉，瘦弱无力，心底一阵酸涩愧疚。

前世她不懂事，没能好好关心照料母亲，任由柳如月暗中下药，拖得母亲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最终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一定要查清病根，断掉柳如月暗中下药的渠道，好好调养母亲身子，让母亲安安稳稳，康健长寿。

“母亲，近日身子可好些了？天气渐暖，怎不常开窗透透气，闷在屋里反倒伤身。”沈清锦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关切。

苏夫人浅浅摇头，虚弱笑道：“近来总是浑身乏力，头昏嗜睡，懒得动弹，开窗吹风反倒容易着凉。”

浑身乏力、头昏嗜睡、精神萎靡。

沈清锦心头一沉，这些症状，与前世母亲常年服用慢药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柳如月定然早已开始暗中下手，每日借着送滋补汤药、点心的由头，悄悄掺入微量伤身的药材，日积月累，慢慢损耗母亲根基，外人看不出异样，只当是天生体弱。

沈清锦强压下心底的怒意，柔声安抚：“母亲切莫太过操劳，好好静养。往后女儿日日过来陪您说话解闷，也能舒心些。”

陪着母亲闲聊片刻，沈清锦刻意留意伺候母亲的丫鬟，尤其是每日负责送汤药、点心的贴身侍女。

她敏锐察觉到，有一名叫春桃的丫鬟，是柳如月特意安排过来伺候苏夫人的，言行看似乖巧本分，眼神却时常闪烁，神色有鬼。

想来，暗中下药的渠道，便是经由这名春桃之手。

沈清锦不动声色，将此人样貌牢记心底，面上依旧温和陪母亲说话，不露半点疑心。

辞别母亲离开静安居后，沈清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晚翠，你悄悄去查一查，苏夫人院里的丫鬟春桃，是何时进府的，平日里与柳夫人院里往来是否密切，还有每日夫人服用的汤药点心，都是经谁之手经手。”

晚翠见小姐神色郑重，立刻点头：“奴婢明白，这就悄悄去查，绝不惊动旁人。”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沈清锦叮嘱。

“奴婢晓得。”

晚翠退下后，沈清锦立在回廊下，眸色冰冷深沉。

柳如月心肠歹毒，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了让她和弟弟失去生母依靠，竟早早便对生母下此狠手。

好在她重生得及时，察觉得早。

从今往后，她会牢牢盯紧静安居的一应吃食汤药，揪出春桃这个内应，断掉柳如月下手的门路，再慢慢寻来靠谱大夫，为母亲调理身子。

柳如月想暗害生母，掌控后宅，操控她的婚事前程，痴心妄想。

她定会一层层撕开她的伪装，拆穿她的毒计，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侯府庭院，看似繁华安稳，内里早已暗流汹涌，算计丛生。

而沈清锦已然握紧棋局，步步设防，准备迎战所有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