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压下心底疑虑,依旧维持着和事佬的姿态,温和开口打圆场:“好了柔儿,你姐姐心绪不宁,没胃口也是常理,不必勉强。既是一番心意,便自己留着喝了吧。”
随即又看向沈清锦,语气温柔带着规劝:“锦儿,就算胃口不好,也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长久空腹最是伤身子。你看你面色苍白,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依旧是看似关切的言语,实则还想劝说她吃下加料的燕窝,不死心试探。
沈清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分毫,语气依旧淡漠:“多谢母亲关怀,我稍后让晚翠备些清粥小菜便可,不必劳烦旁人费心。”
说完不愿再与她们虚与委蛇,直言下了逐客令:“我身子有些乏累,想再静养片刻,母亲与妹妹若是无事,便先回院歇息吧。”
这话已是直白的赶人,丝毫没有留客的意思。
柳如月脸上的温婉笑容终于淡了几分,心底憋着一股闷气,却又不便当场发作。她身为侯府继母,在外向来要维持贤良大度的名声,若是执意逗留,反倒落得逼迫嫡女的话柄。
权衡片刻,柳如月只能压下心头不悦,勉强笑道:“既然你要静养,那我们便不打扰了,你好好歇息,有任何需要只管让人去知会我。”
说罢,狠狠拉了一把神色不甘的沈清柔,转身带着侍女快步离开了锦云院。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沈清锦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彻骨寒凉。
初次交锋,她从容应对,毫不退让,硬生生挫败了柳如月与沈清柔的算计,也打破了往日任人拿捏的软弱形象。
但她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柳如月心机深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定然还会使出层出不穷的阴毒伎俩。沈清柔嫉妒成性,今日被当众落了脸面,定然怀恨在心,暗中伺机报复。
还有尚未正式闯入她生活的谢云澜,朝堂暗流涌动,侯府内部纷争,前路步步皆是荆棘。
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手握两世记忆,洞悉所有人的心思与轨迹,她有底气,有谋略,更有必须守护的底线。
沈清锦抬手轻抚腕间温润玉镯,眸色沉静锐利。
从今往后,她收敛锋芒,步步为营,对内稳固侯府,揪出阴谋,护住至亲;对外远离渣男,立足贵女圈层,谋得自身前程。
那些亏欠她的,伤害她的,算计她的,她都会一一讨还。
前路漫漫,她定要执掌自己的良辰,织造一世安稳美锦,不负重生,不负家人,更不负自己。柳如月带着沈清柔一走,锦云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清冷沉静的神色,心里越发纳闷。往日里小姐性子娇俏,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可今日从醒来开始,便像换了一个人。
待人疏离,言语冷淡,连对二小姐和柳夫人都半点不肯迁就,全然没有往日的软和好拿捏。
晚翠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放到桌边:“小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方才柳夫人和二小姐那般好意,小姐何必把话说得那样生分,倒落了脾气不好的话柄。”
在晚翠眼里,柳如月身为继母,向来待人温和,沈清柔也乖巧懂事,小姐这般直白拒绝,难免会被府里下人私下议论。
沈清锦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入喉,心绪越发沉静。她抬眸看向晚翠,目光柔和了几分。
晚翠心思单纯,忠心耿耿,只看得见表面的温和,看不透内里的阴毒。前世自己便是这般,被表面温情蒙蔽,识人不清,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晚翠,你不懂。”沈清锦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人心隔肚皮,表面再温和亲近,内里未必存着善意。往后你记着,柳夫人院里送来的吃食、物件,一概不要碰,不要收,更不要随意入口。”
晚翠一愣,见小姐神色郑重,不似随口说笑,心里不由得一紧,连忙点头:“奴婢记下了,以后但凡柳夫人和二小姐送来的东西,奴婢一概回绝,绝不私自收下。”
沈清锦微微颔首,有晚翠这份谨慎,便能少许多隐患。
她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海棠开得繁盛,粉白花瓣落了一地,微风拂过,暗香浮动。可这般明媚春色,却暖不透沈清锦心底的寒凉。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生母苏氏,本是名门嫡女,温婉贤淑,嫁入侯府三年便生下她与弟弟沈清彦,本该安稳一生。可柳如月以填房身份入府后,表面恭敬侍奉婆母,善待嫡子女,暗地里却步步算计,暗中给生母下慢药,日积月累,拖得生母身子日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精神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