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澜权篇）第四十六章 烟火满城，偏爱昭然

一夜温柔相守，清宁无梦。

翌日天光破晓，暖煦的日光穿透帐纱，温柔落满榻前。

澜一觉醒来，只觉通体舒畅。暖煦的日光穿透帐纱，温柔落满榻前。

澜一觉醒来，只觉通体舒畅。

连日汤药温养、日夜安歇、无人惊扰，肩头重创已然结痂稳固，沉钝酸痛尽数褪去，只剩浅浅余感，再无半分掣肘。

数年浴血惯战，他早已习惯一身伤病缠身，从未有过这般通体轻松、心神安稳的时刻。

身侧微空。

孙权早已起身，却未远去。

他立于窗边，背手静立，一袭素色常服，褪去朝服威严，身姿清挺温和。晨光勾勒他挺拔轮廓，少了君王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然。

听见身后动静，他回眸看来。

眼底温柔顷刻倾泻而出，毫无遮掩。

“醒了？”

澜微微坐起，舒展肩背，浅浅一笑：“伤势已无碍。”

数日卧床禁锢，终于得以自如起身。

孙权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他起身，指尖下意识避开他肩头旧伤，细致入微，早已成本能。

“慢些。”

澜应声起身，稳步立在帐中，抬手、侧身、微动筋骨。

动作舒展利落，依旧是往日利落飒然的身姿，却不再带着时刻紧绷的杀伐戒备，眉眼松弛干净，温润如玉。

孙权静静看着他，眸底藏着浅浅笑意与释然。

终于，这人不必再卧榻养伤，不必再承受浴血后遗症，不必再一身伤痕、步步隐忍。

“今日建业大市开市。”孙权轻声道，“天气正好，随孤出去走走。”

从前风雨飘摇、朝野暗流，他们从无这般闲散时光。

从前同行，皆是甲胄随身、兵戈相伴、公务随行、君臣立身。

今日不同。

无朝政、无杀机、无暗谋、无礼法重压。

只是两人，闲步市井，共看江东烟火。

澜眼底微光一亮，轻轻颔首：“好。”

……

不多时，两人轻装简从，不乘銮驾、不摆仪仗，只带两名暗卫远远随行，低调出宫。

建业城门大开，人声鼎沸。

时值春和景明，大市繁华鼎盛，街铺林立、车马穿行、商贩叫卖、游人如织。

满城烟火蒸腾，国泰民安，市井升平。

这是澜无数次浴血守护、无数次以身挡刀想要护住的山河模样。

如今真真切切落在眼底，安稳鲜活，温暖动人。

两人并肩漫步长街，距离不远不近。

不再是紧随身后的从属，不再是高台俯视的君臣。

是并肩而行，平视山河。

路人远远瞥见吴侯身影，皆是惊愕躬身行礼，却无人敢贸然靠近。

人人皆知主公清冷寡言、威仪深重，向来孤高疏离。

可今日所有人都看见——

他们冷峻自持的主公，行走市井之间，目光从未落在繁华街市，全程侧身、步步迁就身侧那名白衣近卫。

澜步子稍慢，他便随之放缓。

澜目光流连街边烟火，他便静静驻足等候。

路人侧目，心底诧异万分。

主公待近卫，太过不同，太过特殊。

从前朝堂之上，主公护他、信他、重他，已是破格恩宠。

如今私下人间烟火，这份偏爱更是坦荡昭然，毫不掩饰。

行至街边小摊，热气腾腾的吃食香气四溢。

炸串、糕饼、饴糖、热羹，琳琅满目。

澜目光微顿，下意识看向滋滋作响的炸串小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常年军营粗食、半生铁血风霜，他极少有机会流连这般市井小食。

孙权将他细微神色尽收眼底，随口止步。

“喜欢？”

澜微怔，随即轻轻摇头：“臣只是看看。”

他早已习惯克制欲望、本分守礼，从不奢求君主为自己顾及细碎喜好。

可孙权早已不在意这些君臣小节。

他直接上前，亲手买了满满一纸袋热腾腾的炸串，油香四溢，酥脆滚烫。

周遭百姓看得瞠目结舌。

九五之尊、江东之主，竟亲自立于市井小摊，为一名近卫购食零嘴。

这份恩宠，空前绝后。

孙权回身，将纸袋递到澜手中，温度透过纸张暖入掌心。

“吃吧。”

语气随意自然，像寻常故人相伴，无关尊卑，无关君臣。

澜捧着滚烫吃食，指尖微暖，心底更暖。

他抬眸看向身前之人，眼底盛着满城天光与烟火，温柔澄澈。

“主公……”

“没人。”孙权轻轻打断他，声音极低，只有两人听见，“不必拘谨。”

长街人潮涌动，烟火喧嚣。

可澜这一刻，只看得见身前之人。

他低头，轻轻咬开酥脆外皮，香气炸开，温热适口。

数年铁血风霜、生死沉浮，竟被这一口人间烟火、一人偏宠，轻轻抚平所有伤痕。

孙权静静望着他低头吃食的模样，眸色温柔沉沉。

他坐拥万里河山，享尽万民朝拜。

可最让他心安满足的，不过是眼前这人平安无恙、眉眼舒展、安然自在。

行至长街尽头，护城河春风拂岸，杨柳依依。

游人三三两两，笑语嫣然。

澜望着满城升平烟火，轻声感慨：

“江东如今，真好。”

是他拼尽半生血泪，誓死守护的模样。

孙权侧首望他，目光灼灼，字字温柔笃定：

“不是江东好。”

“是有你在的江山，才这般好。”

若无他数年孤身挡险、誓死相护、隐忍相守，便无今日朝堂清明、万民安稳、烟火升平。

澜心口一颤，抬眸撞进他深情眼底。

风拂衣袂，杨柳摇曳，满城烟火为衬，万里山河为证。

跨越数年君臣桎梏、生死隐忍、双向奔赴。

如今偏爱昭然，心意坦荡，朝夕可伴，风月可守。

孙权轻轻抬手，于无人注目之际，悄然扣住他的手腕。

不紧不松，稳稳握住。

人前分寸得体，人后私藏温柔。

“往后岁岁年年。”

“山河安稳，烟火常在。”

“我陪你，一一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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