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残凶铤谋,双线藏锋
午后的日光透过行宫窗棂,落得一室清宁,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诡。
朝会假意请罪的三名老臣,回府之后便彻底撕下了温顺伪装。
他们昨夜折损全部死士、明面攻势尽数溃败,又在今早朝堂被孙权不动声色地拿捏分寸、暂缓追责。这群在朝野盘踞数十年的老狐狸,瞬间洞悉了局势——孙权在等,在布局,在等证据确凿、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留给他们的活路,已经不多了。
苟延残喘即是坐以待毙,无路可退之下,唯有铤而走险,拼死一搏。
暗卫的密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帅帐,字字凶险。
“禀主公,三老臣私调最后一批精锐死士,尽数隐匿城外。探知明日城郊祭天大典,主公需全员仪仗随行,行宫守备空虚,已定双线刺杀之策。”
帐内无风,气氛骤然沉凝。
澜倚在榻上,听完禀报,长睫沉沉垂下,眼底最后一点病弱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冷锐。肩头缝合的伤口还缠着细密白绫,稍一凝神便牵扯出钝痛,可他浑然不觉。
他太懂这些人的阴毒心思。
郊祭是江东年度重礼,规制森严,君主不可缺席、不可推诿。百官随行、禁军护主,看似荣光万全,实则处处受制。礼仪束缚手脚,人群混杂视线,是最容易藏污纳垢、暗蓄杀机的死地。
孙权立在案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竹简,眸色幽深无波。
“明日子夜出祭,孤随仪仗出城,吸引所有明面杀机。”他声音平稳,早已将棋局看透,“他们正面袭杀不成,必定调转锋芒,直击行宫。”
这是一场赌上全部身家的双线杀局。
前线杀主,后方斩刃。
前线若成,江东无主,朝堂倾覆;前线若败,后方便斩除澜,断孙权毕生臂膀、心腹执念,让他从此孤身一人,再无软肋亦无最利之锋。
何其歹毒的算计。
澜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躯,背脊刚挺直半寸,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身形狠狠一晃。
孙权眼疾手快,大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腰身,掌心稳稳托住他失重的身躯,语气藏着压不住的厉色与心疼:“别动。”
“臣不能让主公孤身赴险。”澜抬眸,眼底是执拗到极致的赤诚,“臣伤势未愈,无法随行护祭,已是憾事,若后方再失守……”
“不会失守。”
孙权打断他,俯身与他平视,帐中无人窥伺,所有君王的冷静城府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两人的笃定温柔。
“孤早已布防。城郊山林、仪仗暗处,全是暗卫精锐合围,只待逆贼入局。”
他筹谋已久,从来不是被动入局,而是以身为饵,诱尽所有潜藏余孽。
唯独一桩,是他放不下的心结。
“孤不怕身前千刀万刃。”孙权指尖轻轻摩挲着澜肩头的绷带,力道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孤只怕,我抽身在外,行宫空虚,他们拼死反扑伤你分毫。”
这世间所有权谋棋局、江山霸业,他皆可运筹帷幄、从容取舍。
唯独澜,是他唯一不愿赌、不敢赌、输不起的人。
澜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口滚烫酸涩交织,数年隐忍的心意翻涌不息。
从前皆是他守他岁岁平安,以血肉之躯挡尽世间刀枪。
如今局势逆转,他纵使重伤缠身,也必要为他守住最后一方后方。
“主公放心。”
澜缓缓抬手,覆上孙权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行宫有臣一日,便一日无贼可入。”
“臣纵使旧伤崩裂、力竭身死,也绝不会让一人一刃,踏近行宫半步,绝不让他们动主公半分执念。”
他是孙权藏于暗处的刃,是他无人知晓的软肋,亦是他最坚不可摧的盾。
孙权看着他决绝的眉眼,喉间微涩,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掌心,十指相缠,无声缔结死生相守的诺言。
“一日之后,尘埃落定。”
“所有蛰伏暗鬼、朝堂蛀虫,尽数清算。”
“届时,孤带你回家。”
窗外日影西斜,暮色悄然浸染天地。
城郊杀机暗伏,朝堂余凶未歇,行宫危局暗藏。
风雨未至,杀局已定。
明日祭天,便是这场绵延数年的乱世暗流,最后的决战开端。
一人远赴前路,引尽天下锋芒。
一人坐守后方,守住彼此余生。
双线临危,双向相守。
风波将尽,残局待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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