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权篇)第二十二章 刀痕留温,心事难藏
帐外秋风萧瑟,卷着残叶簌簌作响,衬得帅帐内愈发安静。
军医早已包扎妥当,退出帐外,临行前再三叮嘱需静养,忌用力、忌动怒、忌心绪起伏过大。
偌大营帐,只剩烛火摇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澜半靠在榻上,左肩伤口缠着厚厚的白绫,隐隐还透着淡淡的血色。方才忍痛硬撑的紧绷褪去后,余下一阵阵绵长、磨人的钝痛,顺着肩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却依旧坐得端正,不肯塌下半点姿态。
哪怕负伤在身,刻入骨髓的恭谨与分寸,也从未松懈。
孙权立在榻前,久久未动。
目光落在他肩头包扎处,眼底沉得厉害,翻涌着后怕与压不住的心疼。方才林间刀锋相向、鲜血浸透衣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见过澜浴血厮杀、挡箭护主,见过他重伤垂危、隐忍不言。
可每一次再亲眼看见,依旧心口发紧。
“疼吗?”
良久,孙权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所有君主威严,只剩最纯粹的询问。
澜微微摇头,语气平稳无波:“无妨,皮肉小伤,不碍事。”
他向来如此。
再重的伤、再痛的苦,到了他口中,永远只是无碍、无妨、小事一桩。他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凶险痛楚,从不肯让孙权为他多费半分心神。
孙权看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
“于你是小伤,于孤,却是天大的事。”
一句话轻轻落地,不轻不重,却精准砸在澜心底最软的地方。
澜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垂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最怕孙权这般温柔。
不怕苛责、不怕疏远、不怕尊卑相隔,唯独怕这份破例的体恤。次次都能轻易攻破他层层设防的心防,让他藏得死死的心意,险些绷不住。
“主公万金之躯,安危重于一切。”澜低声道,“属下护主,本是分内,无需主公挂怀。”
又是本分。
孙权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眼底情绪清晰坦荡。
“澜,你还要以‘本分’搪塞多久?”
帐内骤然一静。
烛火噼啪轻响,风声隐退,所有声响尽数消寂。
澜浑身微僵,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被褥,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若应声,便是僭越。他若否认,便是辜负这份温柔。进退皆是两难,只能沉默以对,任由心绪翻涌。
孙权看着他缄默躲闪的模样,没有逼迫,只是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认真。
“次次以身挡刃,回回以命相护。”
“你的本分,从来比任何人的性命、任何人的忠诚,都要重千万倍。”
这些话,孙权藏了太久。
看着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硬扛、一次次沉默相守,他早已压不住心底的动容与偏疼。
澜喉间微涩,鼻尖微酸。
他半生漂泊,无人惜他伤、无人问他痛、无人在乎他死活。
唯独孙权。
唯独这人,会因为他一点皮肉之伤沉下心绪,会看透他所有隐忍硬撑,会郑重告诉他,他的性命同样重要。
良久,澜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热意,声音轻得有些沙哑:“属下……只需主公安然无恙。”
只要你平安。
我伤、我痛、我险,皆不足挂齿。
孙权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漫溢,又藏着一丝无可奈何。
他清楚,澜的执念根深蒂固。
这人的一生,早已彻底系在他身上。
“往后不许再这般莽撞。”孙权放软语气,带着几分独有的纵容,“凶险在前,优先自保,再护孤。记下了?”
这是命令,也是私心里最真切的期许。
澜抬眸撞进他眼底,看着那人认真的眉眼,心头滚烫一片。
他无法许诺。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身陷险境,做不到弃他自保,做不到在危机来临时退后半步。
可对上孙权眼底的期许,他终究无法违逆,只能轻轻颔首,低声应下:“……属下记下了。”
孙权知他口是心非,却也不点破。
有些执念,他懂,也纵容。
夜色渐深,帐内暖意融融。
一人静坐榻上,肩带刀痕,心藏深情。
一人伫立身前,眼含牵挂,暗予偏疼。
君臣分寸依旧摆在眼前,未曾戳破,未曾逾矩。
可一场刀伤,一次相护,终究让藏了许久的心意,再也藏不住半分温热。
风波暂歇,隐患未除。2
作者大大,下一章什么时候更呀,蹲蹲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