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儿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陈嚣维持着那个亲吻般的姿势停顿了许久,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拉开距离,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恼怒,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陈嚣伸出手,并未去碰熵儿刚刚被他觊觎过的唇瓣,而是用指背极轻地蹭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温热、细腻,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陈嚣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嗤笑,像是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又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而故意为之。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箱。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也没有冰冷的武器。
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
陈嚣拎起那个纸袋,走回到床边。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拿出里面的几张文件摊开在熵儿面前。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又或者是在进行某种审讯前的资料陈列。
那是一份房地产预售合同,甲方那一栏写着“安汇御府”四个烫金大字。旁边还压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份打印出来的征信报告,上面的信用额度高得惊人。
看清楚了。地址是滨江新区A座顶层复式,两百四十平米,带三百平空中花园。视野开阔,对面就是海关大楼。

陈嚣的手指用力地戳在合同上的户型图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首付我已经付清了,剩下的打算办三十年贷款。当然,是以我的名义。不过现在房产证还没办下来……你要是再不出来签字确认份额,我就当你是放弃了。

陈嚣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紧紧锁着熵儿的眼睛,企图从那里哪怕捕捉到一丝对于金钱或房产这种世俗欲望的兴趣——这是他最了解、也最容易操纵的东西。
如果刺激还不够,那就加大剂量。
他俯下身,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让自己能完全处在熵儿的视线之内——尽管他知道她现在看不到。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那种很大的落地窗吗?这次我直接给你弄了个全景落地窗,只要天气好,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能把你晒醒。怎么样,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家”这个词被陈嚣念出来的时候,似乎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沉甸甸的。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物理空间,也不再仅仅是他积攒二十多年想要兑换的那个关于“资格”的奖章。
在这一刻,在这个隐秘的地下房间里,伴随着这几张薄薄的文件,“家”变成了一种契约。一种只有熵儿能接受、也只有她能签署的契约。
他在赌博,赌熵儿在另一个维度也能感知到这份沉甸甸的重量,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安稳的渴望会压倒一切辛迪加植入的恐惧与服从。
办公室一角传来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充斥着金钱味的深情告白。屏幕上闪烁着“贺经年”三个字。
……
陈嚣的日记本:
11月2日下午,我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房子、钱、未来。这些东西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只想一股脑地塞给她。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杀手了。我可以养她一辈子,不管是好的日子还是坏的日子。但她能不能给个反应?任何反应都行。
“这可是顶级豪宅,多少人挤破头皮都住不进去的地方,现在只要她说一句‘要’。可是她什么都不说。操,急死我了。贺经年的电话干嘛?别他妈在这种时候打断老子跟她培养感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