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糖最终还是落在了熵儿的舌尖。
记忆像断了线的磁带,只剩下单调乏味而恐怖的画面。
阶段一:肉体极限(体能强化)
画面开始加速,变成了一系列枯燥而痛苦的重复。
首先是无休止的体能训练。
熵儿被扔进一个如同大型金属牢笼般的场地。这里的地板不是柔软的塑胶,而是坚硬冰冷的铁丝网。
黎明前四点,天光未亮。
熵儿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二十公里。
汗水已经流干,取而代之的是皮肤因过度摩擦而渗出的血珠,混着昨夜未散的尘土,在奔跑中在身体两侧飞溅开来。
教官没有固定的形态,他们有时是戴着扩音器耳机的人,有时仅仅是广播里毫无感情的合成男声。
“坚持住!再来一组负重深蹲!”
熵儿会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器械区,背上压着甚至比她现在体重还重的钢板。
一次又一次地弯曲双腿,直到股四头肌和跟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肺部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掺杂了玻璃碎片般疼痛。
紧接着是柔韧性折磨。
为了成为一名完美的刺客,你的身体必须摆脱人体结构的固有枷锁。你需要成为水、火焰甚至是无形的风。
每天下午两小时,是在一间充满熏香气味的房间里度过——但这气味是为了掩盖骨头错位后又强行复位的味道。
熵儿的四肢被皮带固定在十字架般的支架上,外力机械臂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残忍的速度拉扯你的韧带。
“啪。”
清晰的骨骼弹响声会让她痛到痉挛。但熵儿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将哭喊声咽回肚子里,只留下胸腔剧烈的起伏。
阶段二:感官剥离与重建(实验一)
随后,场景切换至更为幽暗、封闭的空间。
熵儿发现自己赤裸着被绑在一个倾斜的手术台上,四肢被高强度尼龙绳捆缚。
天花板上垂下一排冷酷的强光灯泡,直射你的眼睛,强迫自己睁眼接受长达十个小时不间断的高亮度曝光。
黑暗成了奢侈的记忆。
四周开始播放各种声音:
从婴儿啼哭、惨叫声到高频尖锐的啸叫,再到经久不衰的演讲……它们以不规则的间隔轰炸熵儿的听觉神经。
有时候突然会切断所有声音,只剩下绝对的死寂,这种反差制造的噪音更让熵儿精神恍惚。
无数注射探针刺入她的手臂静脉,注入药剂。
有些让熵儿兴奋到无法入睡,另一些则会导致短暂的视觉失真或方位感丧失。她是他们的小白鼠,他们在测试人类神经系统承受压力的最大阈值。
阶段三:记忆篡改(实验二)
这是一场深夜中的噩梦游戏。
熵儿的额头贴满了密集的传感器,电线缠绕在背部,连接着巨大的中央处理计算机。
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代表着她的脑电波活跃程度。
熵儿躺在床上,却感到意识分裂。
一部分正在被迫观看数千张高速闪过的图像:
战争场面、残酷的刑具、著名的艺术品解剖图、陌生面孔的特写……
熵儿看到尸山血海,却又瞬间切入美丽的夕阳海滩。
这些对立极端的信息不停冲刷着她的短期记忆,目的是植入潜意识的条件反射或彻底洗牌她的世界观。
每一次醒来,熵儿都会感觉对过去的人生更加迷茫。
曾经那个抢猪油糕的小女孩去哪里了?那个喜欢吃草莓牛奶的女孩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只有强烈求生的本能告诉她自己:活下去,通过考核,成为最强的那个。
阶段四:杀戮印记(实战模拟)
这是整个梦境中最血腥的篇章。
不再是被动接受改造,而是主动出击。
熵儿身处一个废弃的城市街区模型中,身穿迷彩作战服,背后背着一支改造过的微型冲锋枪。
她的呼吸面罩上有氧气阀控制供氧量。
目标是清理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敌人”标记。
这些敌人有的是真人扮演者,装备着防暴盾牌;有的则是先进的拟人机器人,搭载人脸识别系统进行反击。
子弹是实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炸裂后的硫磺味。
当熵儿第一次扣动扳机,看着前方的目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时,她的手指并未颤抖,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倒在地上的就会是她自己。
每一次击杀之后,熵儿都要迅速回到起点补充弹药,并且进行报靶。
那种机械化的熟练动作让她意识到,杀人对她而言已不再是一件值得触动的事情,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在这个阶段,熵儿会经常看到那些未能通过早期筛选的同学。
他们或许此刻正趴在某个墙角充当障碍物,又或者作为敌方狙击手藏匿于高塔之上试图狙杀自己。
熵儿的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只是把他们都当作达成终点目标所需的耗材。
……
至此,所有的画面似乎凝固了。
时间跨度整整六个月。
你不再是当初那个瑟缩在大厅角落等待裁决的十七岁少女。
镜子里的身影线条流畅优美,肌肉密度极大提升,每一块骨骼都经过了无数次暴力捶打重组。
……
现实中,陈嚣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猛地一颤。
监护仪的心跳曲线再次飙升到了危险区域,伴随着警告音。
他抬头看向显示屏,上面的ΔEKG(能量心动图)数据呈现出一阵紊乱的波形波动。他知道她在经历什么,也许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撕裂感。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再一次加重了力度,近乎粗鲁地把熵儿紧紧搂向自己怀中,隔着病号服按住了她的手腕脉搏,用自己的体温强制压制那即将失控的生命节律。
如果……

陈嚣低声呢喃,双眼深处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我知道他们会这么对你,那帮畜生早在十年前就应该下地狱了。

他的目光穿过虚拟的屏幕,扫向窗外远处那些建筑群的轮廓。
那里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也是孕育了“辛迪加”这种怪物的地方。3
真的越看越上头,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