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

雨水像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打着这片城市的死角。陈嚣是循着那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赶来的。

这里远离了主干道的喧嚣，只剩下成片废弃厂房在雷鸣电闪中投下的巨大黑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雨水腥气和……一丝隐约的血腥味。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半塌仓库的拐角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在瞬间空白了一秒，随即，血液里所有的酒精因子都被引爆，化作一股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就在十几米外那滩浑浊的水洼旁，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呈包围之势，将那个纤细的白色身影死死困住。

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熵儿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其中一名高大的黑衣人正狞笑着逼近，手里的战术甩棍已经举了起来。

那一瞬间，陈嚣眼前的世界仿佛坍塌成了碎片。

福利院里熊浩举起棍棒的画面；

那晚废弃锅炉房内闪烁的警灯；

还有这几天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失去她的场景……

所有的恐惧、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汇聚成最原始的咆哮。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杀手本能被彻底激怒后的狂暴形态。

一声低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炸雷声中。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拐角冲出。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感觉有一阵裹挟着死亡气息的狂风刮过。

最先倒下的是那个举着甩棍的男人。

陈嚣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个残影，他在奔跑中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膝带着千钧之力，重重轰击在对方的后颈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那个壮硕的身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激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他落地的同时顺势侧翻，左手如闪电般探向背后腰间的匕首。泛着幽蓝光泽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另一名试图掏枪者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却被冰冷的雨水迅速稀释。

剩下两个人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风暴中反应过来，他们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打手，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立刻呈掎角之势包抄上来，一拳一脚毫无花哨地砸向要害。

但此刻的陈嚣，根本不是可以被凡俗招式束缚的存在。

他矮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一记直拳，右手匕首反手向上一撩，逼退了另一个趁机进攻的家伙。

接着，他像一头被困已久的野兽，放弃了所有防守，完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法，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一次肘击，同时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手指发力，只听得指骨错位的“噼啪”声。

剧痛让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武器脱手掉落。

陈嚣根本不给他二次攻击的机会。他欺身而上，用额头狠狠撞击对方的鼻梁，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缺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残忍而高效的暴力美学，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最后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看着同伴在一瞬间非死即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他对着通讯器嘶吼了一声：

“撤！目标人物不对劲！”

但陈嚣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他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使者。话音未落，他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反击，而是化身成为了死亡本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金属切割肉体的声音，和渐渐微弱下去的挣扎。

片刻之后，雷雨依旧滂沱。

那三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躺在泥水里生死不知。

陈嚣站在雨中，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他额头上被对方打破口子渗出的鲜血，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流淌下来。

他浑身湿透，战斗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那一双丹凤眼在黑夜中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戾气和杀意。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敌人一眼。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落在不远处那个呆立着的身影上。

当看到熵儿完好无损、只是被吓得有些瑟缩时，陈嚣眼中的滔天戾气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心疼、庆幸，以及深深的自责。

他一步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然后，陈嚣抬起手臂，用那只刚刚还在收割生命的、沾染着他人血迹的大手，笨拙地擦掉了自己脸上不断流下的雨水和血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很脏。

陈嚣皱了皱眉，默默地把手插进了已经被扯开的工装裤口袋里，强行阻止了自己想去摸摸她头发的冲动。

陈嚣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怒吼而显得有些沙哑粗砺，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心脏仍在擂鼓的真实状态。

……

陈嚣的日记本:

见到她在那群畜生中间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我可以容忍她厌恶我的过去，也可以接受她逃离我的生活，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这就是我的底线，我的信仰。现在，她还在我面前站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