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决裂

陈嚣撑在膝盖上的手臂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本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某种猝不及防的情绪冲击而出现了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熵儿眼里的光——那不是看怪物的眼神，也不是看仇敌的眼神，那是失望。

是那种你捧出了一颗真心，却发现对方不仅不屑一顾，甚至还准备把它踩在地上碾碎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物理性的刺痛。比刚才那次撞击还要疼上百倍。

陈嚣甚至都忘记了呼吸。空气中的尘埃颗粒钻进肺叶，带来干涩的痒意，却被胸腔里那阵翻江倒海般的窒息感彻底压制。

过了许久，久到外面的脚步声再一次远去，陈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含了一口粗粝的沙砾。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得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

但他没有上前一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为了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又像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陈嚣那张总是挂着痞气或冷硬的脸庞此刻一片苍白，甚至连那颗喉下的黑痣都显得黯淡无光。

陈嚣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他知道，现在这是唯一能辩解的事实。或者说，是他唯一拥有的筹码。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突然从锅炉房残破的屋顶缝隙中穿过，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眼神里的慌乱、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陈嚣不再看熵儿，而是转身背对着她，双手插进裤袋里，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最后那一句咆哮几乎是脱口而出，却又在中途生生卡断，变成了压抑的低吼。陈嚣像是被人剥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柔软而颤抖的血肉。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还在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而在这一刻，相比于即将到来的危险，陈嚣更害怕的是对面那个女孩会彻底收回目光。

那意味着，他亲手筑起的高墙，连同他在里面偷偷供养的那一点微弱希望，都将彻底坍塌。

……

陈嚣的日记本:

她问我是不是要杀了她。我当时的心跳好像是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乱撞。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编织所谓的安全网，却忘了问她愿不愿意待在里面。这份爱让我变得贪心，也变得卑鄙。但我不会再放手，即使是地狱，我也要把她拽进来陪我一起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