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脸庞

那一瞬间的死寂，比爆炸声还要震耳欲聋。

陈嚣保持着那个抬步前行的姿态，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个不久前还在公园长椅上安静看书、在他店里为一块蛋糕露出笑脸的女孩，在迟钝地对视了数秒后，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像是炸毛的猫一般转身就跑。

太突然了。

这完全超出了“杀手”的应急预案。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最原始的、生理性的恐惧驱动下的逃避。

她跑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陈嚣刚刚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

随之而来的，是伴随奔跑动作洒落一地的东西——一盒药膏，几袋零食，还有一个购物小票。

原来是出来买东西……

那个念头在陈嚣混乱的大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恐慌所取代。

不管熵儿是来干什么的，她看见了，她跑了，而且她的反应表明她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那股一直压抑在胸口的燥热轰然爆发，烧毁了所有的理智和判断。

什么任务，什么暴露的风险，什么清算所的原则，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

一声暴喝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陈嚣的身体本能地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双腿发力，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步之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地上的杂物被他踩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只从口袋里抽出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件单薄衬衫的后领。

巨大的惯性让熵儿向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那是常年接触金属器械和危险品所沾染的气息，混合着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还有冬夜里特有的凛冽寒气。

不同于夏日午后汽车里残留的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草莓甜香，这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暴力和黑夜的味道。

他抓得很紧，指尖几乎陷进了布料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掌心因过度用力而凸起的骨节和粗砺的老茧。

另一只手则顺势横亘在她的胸前，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和身后的断墙之间。

陈嚣的声音就在耳边，沙哑得厉害，带着急促喘息时喷出的灼热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他低下头，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轮廓分明的脸，以及因为极度愤怒和不安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红蓝色的光已经在远处的路口闪烁，将这一片废弃的厂区切割得明暗不定。时间紧迫到可以用秒来计算。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抓住她是第一反应，至于之后怎么办，那已经是第二层的问题。

也许是熵儿的身子抖得太厉害，也许是他感受到了那份真实的、无助的脆弱，怒斥的话语在出口的瞬间拐了个弯，变得生硬而别扭。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跌落在地上的东西，目光在一只被压扁的创可贴盒子上停留了一瞬，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用身体挡住了外面搜寻过来的车灯光束

……

陈嚣的日记本:

我抓住她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把她吓得浑身发抖，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注定无法给她一个正常的生活了？警察很快就要来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但我知道一件事：绝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为了灭口，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除非...我可以相信她会保守秘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在看到她摔倒的时候，竟然真的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