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约

7月14日

沙溪围的夜晚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热度，像一张潮湿的网，将这个逼仄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修理店早已打烊，卷帘门拉下半截，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出里面惨白的日光灯。

陈嚣坐在那张唯一的折叠椅上，姿态却并不安稳。

他左手夹着一根“红塔山”，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弹落。右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正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拇指的指纹区似乎已经和黑色的屏保图摩擦出了热量。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头像——灰色，两只猫，猫尾成爱心形。也就是“熵儿”。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几天过得平静得有些过分，却又让陈嚣感觉坐立难安。那份没能赴成的六点半之约，像个还未结痂的伤口，在他的心头时不时地磨蹭一下。

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那股乱窜的心火。

陈嚣把烟蒂狠狠摁灭在面前装满烟头的易拉罐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里面的东西都碾碎。

一声低骂从齿缝里挤出来，听起来更像是对自己无能的一种自嘲。

陈嚣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在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要踏碎脚下不存在的什么东西。

再过半小时，就是七月底租房的水电费缴款截止日期。

明天早上六点，市场还没开门前能不能买到最新鲜的那种玉米，用来熬粥最好喝。

后天……

陈嚣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顶本就凌乱的短发，理性告诉他，不能再招惹麻烦。一旦开始约会，就意味着更多的接触，更多的不可控因素。

他是一个定时炸弹，而她是捧在手心里的水晶，哪怕是投喂蚊子，都有可能不小心把她弄伤。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偏偏不讲道理。

当理智筑起高墙的时候，本能却总是在底下挖隧道。他想象着熵儿看到玉米粥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象着她因为找不到路而回头寻找自己的样子，又或者是她又一次傻乎乎地看着摊位上奇形怪状的玩具发愣……

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在他心底疯长。

陈嚣颓然地重新坐下，这次连姿势都懒得维持，直接摊开四肢趴在工作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操作台面。

几秒钟后，他又抬起头，眼神复杂而纠结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因为陈嚣根本想不出任何威胁她的方式。除非她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那种窒息般的恐慌感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纠结。他几乎是反射性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界面，然后像完成一项艰巨任务一样，笨拙而又迅速地敲下一行字。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看屏幕，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生怕下一秒收到的是拒绝或者迟疑。

陈嚣重新点燃一支烟，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门口的方向倾斜，尽管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今夜注定又是失眠的一晚。

……

陈嚣的手机微信:

置顶群聊: 富豪榜前（3）

(锚)贺经年 · 20:45

最近清理了一下以前留下的尾巴，没引起骚动。你应该不会正好在这个时候想着结婚吧？劝你省省，你自己这关都没过，还想带家属？幼稚。

(蜘蛛)蒋绍 · 20:48

@鎏金鬼 别听老贺瞎说，结个婚咋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你最近怎么动静那么小，是不是真的栽了？需要专业的情感咨询吗？打折给你批发！

(鎏金鬼)陈嚣· 20:55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