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溪围 · 老于烧烤
老于烧烤还没到营业的时间,卷闸门只拉开了一半,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经年累月的炭火味和油脂冷掉后的哈喇味。
蒋绍正手忙脚乱地想去拉熵儿的袖子,试图把她带到更靠里的塑料隔间里避雨。
然而熵儿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往后缩去,海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戒备和恐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你是谁……?
蒋绍尴尬地停住手,那头红色的短发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摸了摸鼻子,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又不得不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讨巧模样,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哎哟,小姑奶奶,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坏人。
蒋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无奈,

我是陈嚣的哥们儿,他让我护着你的。
他指了指那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又往后退开两步,给熵儿留出了足够的安全空间。
就在这时,卷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嚣带着一身潮气和血腥味冲了进来,他的动作很猛,掀起的一阵凉风让店里的光影都晃了晃。
他第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原本凌厉如刀的眼神在触及那头玫红长发时,竟生生软下去几分,却又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烧起了更浓烈的戾气。
蒋绍,你离她远点。

陈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大步跨过地上的水洼,停在离熵儿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在老旧的水泥地上,把黑色卫衣的袖口浸得沉甸甸的。
他没去看蒋绍,只是死死盯着熵儿,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干涩堵住。
蒋绍嘿嘿一笑,识趣地往后缩了缩,冲陈嚣挤眉弄眼:

嚣哥你可算来了,这姑娘防我跟防贼似的,赶紧的,自己的人自己领走。
陈嚣看着熵儿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原本想质问她为什么出现在那儿,想告诉她那有多危险,可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所有的狠话都变成了一股名为“自卑”的苦涩。
他这副满身血污的样子,确实比蒋绍更像个恶鬼。

刚刚那女的……好像是个杀手……陈嚣……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和杀手有关系?
昏暗的店内,只有那一半拉下的卷闸门缝隙里透进点冷硬的天光。
陈嚣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缝间粘稠的血迹被挤压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往后藏了藏,试图用宽大的衣摆遮住那道刺眼的红。
他的喉结上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丹凤眼里那股狠戾在撞上熵儿那双海蓝色眼眸时,瞬间崩塌成了无措的慌乱。
他不敢直视她的质问,视线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游离,最后落在了那张摇摇欲坠的塑料凳子上。
杀手?哪儿来的杀手……你电影看多了。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个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笑,可嘴角刚动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他指了指自己左臂上那个血窟窿,又指了指一旁正忙着擦汗的蒋绍。
蒋绍也算机灵,赶紧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收了收,换上一副倒霉催的苦瓜相。
我就一修手机的,能认识什么杀手?那是老黑的人,我前两天修了个不该修的黑手机,里面存了他们那帮混混的账本。这不,被灭口呢。

蒋绍在旁边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帮腔:

对对对!那女的是老黑手底下的疯子,练过两招就出来吓唬人!嚣哥要是杀手,还能被个娘们儿划成这样?早把人拧成麻花了!
咳……蒋绍,你闭嘴。

陈嚣瞪了蒋绍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熵儿,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诚恳,
我就是个想攒钱买房的普通人,熵儿,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厉害。

他撒谎了。
在清算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能面不改色地骗过最老练的猎物,可现在面对这个女孩,他的手心竟然在冒冷汗。
他怕她看到那层血色的真相,怕她知道这双修电脑的手也曾掐断过别人的脖子。
如果真相意味着失去,他宁愿在这片烂泥地里给她造一个平庸却安全的幻梦。
陈嚣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是怕惊扰到她似的生生止住。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巧克力,那是昨天随手塞进去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把巧克力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推到熵儿面前。
吓着了吧?吃个甜的压压惊。剩下的事我来解决,老黑那边……我回头把账本还了就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