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苏梨姬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预想过无数次仙魔初见的画面

或是九幽黑雾滔天，魔威覆世，或是封印边境惊天对峙，正邪开战，或是他冷戾狂笑，抬手屠尽众生

唯独没想过——

她会在一片安静的凡尘山林里，捡到一个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魔主

左航似乎察觉到生人靠近，沉重的眼睫微微抬起

那双眸子是极深的红，像凝固的血，冷漠，孤寂，带着千年不化的寒凉戾气

可此刻眼底灵力涣散，只剩下一丝脆弱的警惕

他嗓音沙哑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左航· “滚。”

##苏梨姬· “哈？那我走？”

哪怕重伤濒死，也不屑向任何人示弱半分

苏梨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退

世人都说魔族嗜杀成性，罪无可赦

可她看着眼前的人苍白失血的脸，深可见骨的伤口，满身无法散去的反噬伤痛，心底只有一片清明

千年仙魔冤案未白，他从不是天生恶煞，只是天生被推至黑暗，被钉死在反派席位上的可怜人

##苏梨姬· “你受伤了。”

左航眸色骤冷，残存的魔气微微翻涌，想要威慑来人，可魔元枯竭，刚起的戾气瞬间溃散

反而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颤抖

看着这副明明痛到发抖，还要硬撑冷酷的模样，苏梨姬竟莫名看出一点委屈感

堂堂九幽魔主，居然落得这么惨

苏梨姬缓步上前

##苏梨姬· “仙门追杀？封印反噬？”

左航抬眼，猩红眼底满是厌弃与嘲讽：

#左航· “仙门之人，也配过问本君？”

他本能厌恶所有正道修士

千年以来，仙门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唾骂魔族，围剿魔族，捏造罪名，从无人愿意多看一眼真相

苏梨姬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认真打量他的伤势

伤口是仙门高阶破魔剑痕，专克魔族灵力，霸道阴毒，持续腐蚀他的魔元

再放任下去，他只会彻底陨落在此

##苏梨姬· “喂，魔主大人。”

##苏梨姬· “你现在动不了吧？”

左航脸色更冷，极度不爽被戳穿狼狈现状，却无力反驳

##苏梨姬· “我带你走。”

苏梨姬干脆利落

左航一怔，猩红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正道修士，带走重伤的魔主？

不是拔剑斩杀，不是上报仙门，而是——带他走？

#左航· “你不怕我？”

他冷声质问，眼底满是审视与不解

苏梨姬看向他，微微一笑

##苏梨姬· “怕你什么？怕你现在爬起来打我？”

##苏梨姬· “你现在打不过我。”

#左航· “……”

魔主生平第一次被人直白拿捏惨状，憋屈得戾气都快憋回去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苏梨姬干脆伸手，轻轻扶住他重伤的肩

一股温和干净，独一无二的混沌气息缓缓包裹住他狂暴溃散的魔元

那是仙魔同源，三界唯一的平和力量

左航浑身一震，他活了千年，踏遍九幽，战过仙门，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他怔怔看着身前少女温柔坚韧的眉眼，心底第一次生出全然的陌生感

#左航· “为什么。”

他低声问，语气不再是敌意，只剩沉沉的孤寂

苏梨姬抬眸，坦然应答：

##苏梨姬· “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