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不知秋

秋日的梧桐总爱把叶子撒满整个校园，风一吹，枯黄的叶片打着旋落在操场跑道上。王橹杰第一次注意到穆祉丞，是在高二的运动会。

穆祉丞站在终点线，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眉眼明亮，是全校都熟知的耀眼少年。王橹杰性格内敛安静，习惯缩在人群角落，只能远远望着那道身影。

少年人的心意总是藏得小心翼翼。他们从偶然的搭话，到晚自习后一起走回宿舍的小路，从分享一袋零食，到在无人的天台交换心事。那段时光满是阻碍，流言蜚语在年级里悄悄蔓延，同学的指指点点，老师隐晦的提醒，家里传来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两个少年。

他们明明都害怕，却还是握紧了彼此的手。

穆祉丞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晚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

王橹杰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那是他们最滚烫的一段日子。会在课间偷偷传纸条，放学绕远路只为多待几分钟，躲在梧桐树下偷偷拥抱。他们以为只要足够坚定，就可以扛过所有世俗的压力，以为落叶飘零，也终会等来属于他们的秋天。

可现实从来不会善待青涩的少年爱恋。

穆祉丞的家长得知了一切，强硬地施压。要求他断绝来往，专心奔赴升学，不允许再和王橹杰有任何牵扯。穆祉丞挣扎过，反抗过，可来自家庭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矛盾在一个降温的夜晚彻底爆发。

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傍晚的天色灰蒙蒙的。两人站在学校后门的树下，周围落满枯黄的叶子。

穆祉丞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不敢抬头看王橹杰的眼睛。

王橹杰浑身一僵，指尖冰凉。他预想过无数次分开的场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平静又残忍的一句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穆祉丞闭上眼，眼眶泛红，却只能硬起心肠。

王橹杰没有争吵，也没有哭闹。他只是静静看着穆祉丞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进暮色里。一阵秋风扫过，大片落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了曾经紧紧相依的两个人。

往后的校园生活，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廊偶遇，只能擦肩而过，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明明就隔了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王橹杰依旧会在路过梧桐树下的时候停下，看着满地落叶，想起曾经在这里相拥的时光。那些热烈的、炽热的、不顾一切的爱恋，就像飘落的树叶，轰轰烈烈来过，最后归于沉寂。

后来高考结束，两人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又是一个秋天，王橹杰偶然回到母校。梧桐依旧落满黄叶，风吹过，叶片纷飞。他站在当年分别的那棵树下，才终于懂了那句话。

落叶不知秋，就像他们，明明深爱过，却终究没能等到属于他们的圆满。

曾经满心欢喜奔赴的人，最后只能止于人海，岁岁年年，只剩回忆，再无相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