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手给我

她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光，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

她没有身份，没有立场，难道要开口就说自己的心意吗。

叶限浑身僵住，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绝望，刚要开口怒斥，高氏已然冷冷拂袖，不再看两人，转身愤然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彻底压垮了屋内所有的平静。

高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依旧敞开，寒风呼啸而入，冷彻骨髓。

叶限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怒火、委屈、绝望、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他红着眼，眼底满是暴戾，看着眼前满室压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手，狠狠一扫。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震彻整个房间。

桌上的药碗、瓷杯、茶盏、点心碟，尽数被他狠狠扫落在地，上等白瓷瞬间碎裂，碎片四溅，散落一地，滚烫的药汁、茶水，泼洒满地，狼藉一片。

碎裂声刺耳至极，满是少年被逼到绝路的绝望与愤怒。

高氏听到身后的巨响，背影微微顿了一瞬，脚步迟疑，可也只是一瞬，便毅然决然地离开，没有回头。

看着母亲毫无留恋、决绝逼迫的背影，叶限彻底崩溃，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压抑和不甘尽数嘶吼出声。

他对着高氏离去的方向，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带着泣音，绝望地质问，声嘶力竭，满是挣扎：

“为什么！”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一件事，能做自己的主！我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这样逼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母亲！你当真要如此，逼死我才肯罢休吗？！”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骄傲的少年，从未如此狼狈，如此绝望，如此无力反抗。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绝望的模样，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

她缓缓俯下身，伸手去捡地上锋利的瓷片碎片，想收拾好这一地狼藉，想遮掩这所有的不堪。

她动作机械，指尖麻木，满心都是混沌，根本顾不上，满地瓷片锋利无比，刃口薄如刀锋。

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瞬间蔓延全身。

冰凉的瓷片，狠狠割破指尖，一道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地上，与满地药汁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伤口很深，痛感强烈，可沈砚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清醒了几分，依旧默默攥紧掌心，把碎瓷片捏在手里，任由鲜血涌出，任由伤口刺痛，一声不吭，把受伤的手，死死藏进衣袖里，低着头，不想被叶限发现。

叶限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蹲在地上，默默蜷缩的身影，看到了她袖口渗出的刺目血红。

那一刻，他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崩溃和心底的委屈，快步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受伤的手，狠狠扯到自己面前。

看着她指尖深深的伤口，看着不断涌出、顺着指尖流淌的鲜血，叶限心口一紧，又疼又怒，又酸又涩，他红着一双凤眸，声音颤抖，厉声开口，语气里却全是无措：

“你干什么？！”

“沈砚，你疯了！谁让你碰这些碎片子的！你不要命了吗！”

“手给我，手给我看看！”

他心疼到极致，语气急促，双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心翼翼、轻之又轻地捧着她受伤的手，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满眼都是慌乱。

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伤痛。

他捧着她的手，眼底通红，语气放软，满是无措与心疼，再也没了半分脾气。

她掌心的伤口阵阵作痛，可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沈砚抬眸，看着眼前满眼心疼、慌乱无措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眼底泪光滚落，悄无声息，碎在了这个漫天风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