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省城拿货

天色蒙蒙亮，戈勒木城郊还浸在清晨的凉意里，青藏线的长途货车断断续续驶过，低沉的马达声划破了河坝一带的静谧。

修理厂小院的木门轻轻推开，建军和三子轻手轻脚走出来，各自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顺着城郊土路，快步往戈勒木火车站赶。布包里裹着两人前段时间熬夜做简易天线，实打实挣下的本钱，被贴身藏得严实，半点不敢马虎。

这一趟，他们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奔赴八百多公里外的省城，批发早就商量好的港台明星画片、武侠海报和卡通贴纸，开启新的小营生。

“你至于把包攥这么紧吗？跟怕人抢似的。”三子走在一旁，浑身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嘴上不停贫着，“不就是出趟远门，咱又不是做亏心事，放松点。”1

建军斜睨他一眼，脚步没停，语气沉稳：“绿皮火车路途远，车上人多眼杂，这钱是咱夜夜熬出来的，丢不得。你别大大咧咧的，凡事多留心。”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三子嘴上应着，拍着胸脯打包票，手却下意识把怀里的布包又搂紧了几分，眼底满是对省城的期待。

不多时，两人赶到火车站，检票后挤进车厢。老旧的绿皮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车厢连接处都站满了赶路的人，行李堆得杂乱，人声嘈杂，别说找座位，能站稳都算不易。

漫长的旅途就此开始，窗外一路掠过连绵的戈壁荒滩，起初三子还新鲜十足，扒着车窗东看西看，拉着建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可十几个小时熬下来，新鲜感彻底消散，车厢里混杂着烟味、干粮味和汗味，闷得人头昏脑涨，双腿站得又酸又麻，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1

一路颠簸摇晃，从天色微亮熬到暮色沉沉，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火车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两人揉着发麻的腿脚，跟着人流挤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宽阔平整的街道，错落的楼房，街边商铺林立，穿着时髦的行人往来穿梭，处处透着新潮热闹。戈勒木本就是青藏线交通枢纽，并不算闭塞，可比起省城的繁华，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气。

三子早已饥肠辘辘，四处张望找吃食，目光忽然落在车站旁一栋气派的建筑上。墙面干净整洁，门窗亮堂，来来往往不少人朝着里面走，他当即认定，这是生意火爆的早餐铺。1

“建军！快，那边人多，肯定是卖早饭的，咱赶紧去！”三子喊了一声，不等建军回应，就兴冲冲跟着人流冲了进去。

建军站在原地，一眼看清那是公共厕所，非但没阻拦，反倒抱着胳膊，慢悠悠跟在后面，存心等着看三子出洋相。1

没一会儿，三子就满脸通红地退了出来，耳朵烧得发烫，头埋得低低的，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得说不出话。1

建军强忍着笑意，走上前故意打趣，句句戳中他的糗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里头卖的啥？油条还是豆浆？味道咋样，给我说说？”

“别笑了！”三子又羞又恼，跺着脚压低声音，“那是厕所！谁能想到省城的厕所修得比街边饭馆还排场，我哪能分得清！”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建军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合着你饿着肚子，专程去厕所逛了一圈，这下长见识了？”

“你还笑！再笑我不理你了！”三子恼羞成怒，推了建军一把，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催着他往批发市场走。

好在小商品批发市场就在火车站隔壁，两人几步便到。市场内人声鼎沸，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各类小百货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画片、海报、贴纸摆满摊位，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子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两眼放光，拉着建军挨个摊位转悠，最终停在一家专卖画报贴纸的摊位前。摊主是位热情的中年大姐，摊上整整齐齐摆着邓丽君、翁美玲等港台明星画片，还有金庸古龙的武侠海报，角落处还叠着一叠新潮的西洋画片，画着海边沙滩上穿泳装的摩登女郎，是八十年代省城最流行的款式。

三子一眼瞥见，瞬间红了脸，赶忙扭过头，偷偷扯了扯建军的衣袖，小声嘀咕：“建军，你看那画，咱可别拿这个，太不好意思了。”

建军拿起一张，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故意逗他：“这是海边泳装画，城里年轻人都喜欢，啥不好意思的，就是你少见多怪。”

“不行不行，太扎眼了，咱别拿这个。”三子一个劲摇头，满脸局促，臊得不敢再看。

摊主大姐被他俩的模样逗乐，笑着搭话：“小伙子，这画最抢手，懂行的都抢着批，也就你觉得不好意思。”

这番话让三子更难为情，再也不敢胡乱点评，只顾着埋头挑选自己熟悉的明星画片和武侠海报，全程老老实实。

建军则沉稳许多，拉着三子先稳住性子，和摊主谈起批发价。三子性子急，好几次想盲目多拿货，都被建军轻轻拦下，避免花冤枉钱。一番软磨硬泡，最终谈下实惠的批发价，还让摊主多送了二十张明信片。

两人商量后，不贪多只求稳妥，批了一百张港台明星画片、五十张武侠海报、一百张卡通贴纸，仔细打包好，两大包货物沉甸甸的，扛在肩上，一路的疲惫都被满心的欢喜冲淡。

看着手里的新货，两人眼里都透着期待，只等踏上返程，回到河坝，开启这段新的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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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把省城公厕当成早餐铺被建军疯狂调侃，这段笑点够不够逗？你觉得他俩批的这些货，回河坝哪款会最先卖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