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源那栋新古典公馆,今晚只放烫金请柬。
黎灰到得早。
暗处的人,总比光先落座。
他靠在二楼回廊丝绒栏杆边,玄黑礼服领口松一粒扣,手里半杯威士忌没动。底下大厅水晶灯全亮了,香槟塔刚叠好,侍者列队站着。
身边是几个世交兄弟,从小一个圈里长大的。
顾珩拿杯底敲了下栏杆:“黎灰,你今儿破天荒来这种局,上回慈善晚宴你车都没下。”
黎灰眼皮没抬:“你们叫了,就来坐会儿。”
沈予臣往楼下努了努下巴:“坐会儿也值。今晚时家那位回来,头回正式露面。”
裴老三接话,声音压着点:“时希?真来啊?她不是去英国念书好几年,一直没回国内这些场子么。”
顾珩点头:“对,英国读了几年,增增学识。今年头一回跟家里出来站场子,时家老爷子亲自带的。圈里都传,算是正式见人了。”
几个男人语气里都带了点分寸感。时家那位大小姐,打小就不在社交圈里转,去英国那几年更安静,照片都少见。不是藏得多紧,是那种家里默认“先读书,先长自己”的路子。
沈予臣偏头看黎灰:“你见过没?”
黎灰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没正式见过。”他说得平,“听家里提过名字,没碰过面。”
顾珩笑:“那今儿可算撞上了,黎灰还提前半小时来,别说是来躲清静的啊。”
黎灰没接,灰眸垂着,把酒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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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楼下入口静了一瞬。
不是喧哗,是所有寒暄声下意识低了半度。
时希进门。
烟灰紫缎面长裙,肩线干净,发髻低挽,耳垂两粒素净的白钻,手里没拿包,指尖自然垂着。步子不急不慢,像刚从很安静的地方走出来,还没完全习惯这满厅金粉。
二楼几个男人同时低头看。
裴老三很轻“嘶”了下,被顾珩用手背按没了。
“……难怪时家肯放出来。”沈予臣笑,“站那儿就不像来社交的,像顺路经过光里。”
黎灰手里的杯子不动了。
灰眸落在她身上,从耳坠滑到指尖,停住。
顾珩侧头:“哟,真定住了。”
黎灰只说了一句:“她手垂着,没跟人虚握,说明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
几个兄弟互看一眼,没再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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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希在楼下被几位长辈引着说话,笑意很浅,站得稳,但没往前凑。
黎灰把酒搁栏杆上,起身。
“我下去。”
“不等介绍人带?”顾珩问。
“不用。”他往楼梯走,玄黑下摆扫过阶沿,“介绍人讲家世,我讲先伸手。”
他走到时希半步前停住,没插进对话,就站着,像把身后那些打量的视线挡短了一截。
等长辈客气让开,他才微微低头。
“时小姐。”
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
时希抬眼。
“你刚进门,步子比在场所有人都慢半拍。”黎灰说,“从英国回来头一晚踩这种场子,不习惯吧。”
时希看了他一息,没躲,也没装熟,就轻轻“嗯”了声:“……是有点像被摆到台面上。”
“那别站台面上了。”他手抬起来,掌心向上,没逼她,就摊在那儿,“跟我跳支慢板,离光区半步就行。”
时希把手搭上去。
黎灰接住,指节收得稳,像接住一件不用标价的东西。带进舞池时,他另一只手落她后腰,力道刚好,不越界。
舞步起来,紫缎贴玄黑,两个人都没说话,像两样被养得极稳的东西,咬合上了。
时希靠近一点,小声说:“楼上那几个,刚是不是在聊我回来说要见人这件事。”
“聊了。”黎灰低头,鼻尖近她鬓角,“他们说你回来见世面。我没接这句。”
“那你怎么想的。”
“光从英国那边回来了。”他声音很低,“我刚好先在暗里候着,不用谁介绍,先伸手就算认了。”
时希睫毛动了一下,笑很浅:“黎总这么直接,不像这种场子里的人。”
“我本来也不是来当样本给人看的。”他掌心收半寸,“是来接你的。”
曲终,满场礼貌鼓掌。他没松手,低头在她手背落了一下唇,极轻。
出门夜风一吹,时希高跟顿了顿。黎灰把外套披她肩上,揽着往车走。
“七分钟。”她忽然说。
“嗯,楼上那七分钟,我看着你进门走的这几步。”
“你比场子里所有记时的人准。”
他拉开车门,俯身挡着车顶,灰眸垂下来看她:
“以后你每次从英国回来,或者回这种场子,我都先到。不挂家世名头,就一条——时希到之前,黎灰已经在等了。”
车开进外滩夜色。
两个姓氏都沉在老钱底子里,没谈生意没谈履历,就定下了一件很小的事:谁先到,谁先伸手。
——【豪门现代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