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怒，中上

黎灰重重咳出一口血，身形摇晃，却硬撑着没有倒下。他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时希那只刚刚收回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的力量……不对劲。

那绝不是单纯的时间神力。时间神力是金色的，是秩序，是冰冷的规则。可刚才那股逼退魔心的力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虽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为之一颤。

那是什么？

时希此刻的脸色比黎灰还要苍白。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点乳白色的微光已经消散，恢复原状。但刚才那种感觉却残留着——那是一种不受她控制的、仿佛从身体最深处自行涌出的力量。它不像神力那样听从意志的调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悸动。

而且，她在动用那股力量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了黎灰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三位长老封印她的记忆，是为了让她斩断凡情，修成无情大道。可刚才那股力量，分明带着浓重的“私情”色彩。这若是被天道察觉，或是被长老知晓……

“刚才那是什么？”黎灰的声音沙哑传来，带着一丝探究，打破了死寂。

时希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把手藏进了袖子里。

她没有看黎灰，而是强自镇定地站直身体，眼底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淡漠，但那微颤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不安。

“不知。”时希冷声道，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许是连日耗损，神力紊乱，夹杂了些许……杂质。”

她用了“杂质”这个词。

这不仅是说给黎灰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她在强行说服自己，那股温暖而陌生的力量，只是神力失控产生的“污垢”，是必须被剔除的错误。

“杂质？”黎灰眯起眼，重复着这个词。他当然不信。那股力量能伤到魔心，绝非“杂质”那么简单。但他看出了时希的抗拒和慌乱。

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晦暗的期待。

“若是杂质，倒是颇为好用。”黎灰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令人恼火的慵懒，“竟能逼得那魔心狼狈逃窜。看来女神平日里，藏了不少‘脏东西’在神格里。”

“你！”时希猛地转头瞪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但看着黎灰那张苍白却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她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在激她，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沉浸在那种失控的恐慌里。

这个混蛋……总是这样。

“闭嘴。”时希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再次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再胡言乱语，便将你丢在此处喂魔。”

黎灰不以为意，反而顺着她的力道靠得更近些，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声音虚弱却带着得逞的笑意：“丢不了……本王如今这副模样，除了你这‘杂质’颇多的女神，谁还肯收留？”

他闭着眼，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心底却在反复咀嚼着刚才那股力量的余韵。

不管那是什么，那力量里有她的气息，有护着他的意味。这就够了。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他不急。既然她想称之为“杂质”，那他便陪她一起，慢慢把这“杂质”琢磨清楚。反正，来日方长。

时希没再说话，只是咬着唇，更加用力地搀扶住他。

她没有再解释那力量，也没有再否认。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个假装那是失控的杂质，一个假装信了那是失控的杂质，但两人心底都清楚，那绝不是杂质。

远处，神官们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们只看到女神动用了某种未知的力量逼退了魔心，却听不懂两位神明之间这番暗流涌动的对话。

魔心虽逃，但神界最大的秘密，似乎已经悄然揭开了一角——那关于时间女神神格深处，那不为人知的“杂质”。

希辰殿的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这一战，神界惨胜。

魔心未灭，隐患犹在。

而比魔心更棘手的，是时希神格中那股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杂质”，以及黎灰眼中那抹对此势在必得的幽深光芒。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