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辰殿的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神威与血腥气一并隔绝。
黎灰随手将那只血淋淋的右手甩了甩,几滴暗金色的神血溅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又欠揍的模样,仿佛刚才被魔气腐蚀、差点让猎物溜走的不是他。
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用力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好受。
“坐好。”
时希的声音冷清,却不容置疑。
她没去看黎灰的脸,而是径直走到他身前的软榻边,指尖一勾,那张用来招待客人的精致矮几便移到了榻前,上面凭空出现了一套白玉药瓶和一盆冒着寒气的冰水。
黎灰挑眉,依言坐下,却故意将那只伤手摊开在膝盖上,伤口朝外,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这点小伤,死不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试图用语气淡化那皮肉翻卷的严重性,“倒是那脏东西,跑得倒快。可惜了本王一手好戏。”
时希没理他的风凉话。
她拿起一块洁白的药棉,浸入冰水中,拧干,然后毫不犹豫地覆上了黎灰掌心那片被魔气侵蚀的伤口。
嘶——
即使是黎灰,在冰水刺激伤口的瞬间,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那魔气带着腐蚀性,冰水虽能镇痛,却也如同盐水泼伤口,疼得钻心。
“现在知道疼了?”时希眼皮都没抬,手上动作却极其轻柔。她用药棉细细擦拭掉伤口边缘的黑气,每擦一下,黎灰的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再发出第二声痛哼。
“刚才捏着那脏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软?”时希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她自然看得出这伤有多重,魔气已侵入经脉,若非黎灰神格强韧,这只手怕是都要废了。
“手软?”黎灰低笑一声,试图转移注意力,目光却落在时希低垂的眼睫上,“本王若是手软,此刻被那脏东西啃掉的,就不是一只手,而是你的神殿了。”
他顿了顿,看着时希那双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沙哑:“再说了……疼点好,长记性。下次,定叫它有来无回。”
这话像是说给时希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次被魔心耍了,是他大意了,也是那魔物太过滑溜。这口气,他咽不下。
时希没有接话。
她打开那只白玉药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却没有直接敷药。她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黎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了那伤口之上。
一股温润纯净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神力,随着这个动作,缓缓渡入黎灰的掌心。她不是在疗伤,她是在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将那些顽固的魔气余毒,一点点排出来。
黎灰浑身猛地一僵。
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以及那细微的感受,比刚才的剧痛更让他战栗。他想抽回手,却被时希另一只手稳稳按住。
“别动。”时希抬起眼,眸子里映着烛光,亮得惊人,“魔气蚀骨,寻常丹药压不住。这样……最快。”
她的语气依旧冷静,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黎灰不再挣扎,任由她动作。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掌心那令人心悸的触感,眼底那片星河开始疯狂旋转。
疼吗?
疼。
但这股疼,却带着一种酥麻的痒,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几乎想喟叹出声。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下被魔气腐蚀,值了。
非常值。
片刻后,时希直起身,唇瓣沾着一丝暗金色的血迹,显得妖冶又纯洁。她将口中混着魔气的淤血吐掉,再将丹药细细碾碎,敷在已经变得鲜红、却不再有黑气缭绕的伤口上,最后用洁白的绷带一圈圈缠好。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多事。”黎灰看着被裹成粽子的手,低声道。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他动了动手指,发现疼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舒适的药力,以及……掌心残留的那抹温软触感。
“那魔心逃了,躲进了空间夹层。”时希收拾好药瓶,重新坐回神座,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为他疗伤的女人不是她,“它在那里面,能汲取虚空乱流中的负面情绪恢复。短期内,我们无法定位。”
“无妨。”黎灰靠回榻上,将那只包扎好的手搁在腹部,目光幽深,“断了尾巴的狗,跑不远。它既喜欢躲,那便让它躲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它以为躲进阴影就安全了?可笑。这神界的阴影,哪一处不是本王的领地?”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黎灰转过头,黑眸直视着时希,一字一顿道:
“等。”
“等它忍不住跳出來咬人,或者……等它把自己养肥了,再一刀宰了。”
“至于现在……”
他闭上眼,语气恢复了慵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先养好本王的手。毕竟,下次捏碎它的时候,还得靠这只手。”
时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尖流沙无声流转,将殿内的气息调节得更加温润适宜疗养。
魔心虽逃,但在这希辰殿内,时间仿佛都为他们放慢了脚步。
养伤,等待,织网。
这场由一只“烫手的劲儿”引发的猫鼠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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