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尘埃

# 神界的秩序，有一种近乎死板的洁净。

哪怕是凡桃林的落花，也会被神风吹聚成一堆，再由低等仙子扫入轮回池，化为养分。

但最近，时希觉得这洁净里，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起初是细微的。

几株长在希辰殿外的“静心草”，无故枯萎了一角。那不是被神力灼伤的焦黑，也不是自然凋零的枯黄，而是一种……发灰的烂腐。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从根部一点点蛀空了。

接着，是灵泉的水。时希去沐浴时，发现泉水表面漂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阳光一照，会折射出一种令人不适的七彩色泽。虽然神念一扫就能净化，但那污渍出现的速度，比净化的速度要快一丝。

“烦。”

时希坐在神座上，指尖捻起一撮那发灰的草屑。她看着它，那双璀璨的星空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耐。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草屑收入袖中，指尖那股“烫手的劲儿”微微一动，将草屑彻底焚成虚无。她没用时间神力，因为她直觉这脏东西，碰不得。

黎灰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依旧懒散地靠在软榻上，但那双看似半眯的黑眸，却将神界的一草一木都收在眼底。

他注意到了那扫花仙子——素心。

这仙子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别的仙子扫地，会偷懒，会聊天，会好奇地往希辰殿里瞄。唯独这个素心，永远低着头，动作机械，扫得过于干净，仿佛要把地上每一粒尘埃都吞噬掉。

而且，每当时希靠近，或者那股“烫手的劲儿”不经意泄露一丝时，这仙子的扫地动作，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的兴奋。

“啧。”黎灰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

他没动声色，甚至没让神念去扫视那个仙子，怕打草惊蛇。他只是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给潜伏在暗处的影卫去了道指令：

“查南天门近日进出记录，尤其是……那个扫花的。”

当晚，希辰殿内。

时希摊开手掌，那点乳白色的光点在掌心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黎灰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今天那草，又枯了？”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时希没回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舔食过。”

黎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舔食？好恶心的形容，但也好精准。那魔物不仅想破坏，还想汲取神界的精华。

“那扫花的丫头，”黎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残忍，“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粒该有的尘埃都没有。”

他侧过头，薄唇几乎贴上时希的耳廓，呼吸温热：

“本王猜，那脏东西的窝，就在那堆‘干净的尘埃’底下。”

时希指尖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殿外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的桃林。那个温顺的扫花仙子，此刻正独自一人，蹲在月光下，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挥动着扫帚。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明日。”时希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主语，但黎灰听懂了。

明日，他们要去看看，那堆“干净的尘埃”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

黎灰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卷起时希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一丝狩猎前的兴奋：

“也好。本王正好嫌这神界太清净，缺个能发出点动静的……玩具。”

这足以说明，在他眼里，那个潜藏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等着被主人逗弄的耗子。

夜深了。

素心（玄烨）依旧在扫地。

他（她）能感觉到，希辰殿内那两道目光，似乎比以前更“烫”了一些。但他并不害怕，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他们察觉了又如何？

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这具皮囊，是魔心为他精心打造的杰作，完美无瑕。

他抬头，看着希辰殿内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在月光下，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狰狞至极的弧度。

他不知道，他的一切，早已落在了那对男女的眼底。

他以为自己是潜伏的猎手，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圈定在狩猎场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