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余响

# 回到殿内

黎灰坐在神座上，视线死死锁在时希手腕那道新旧叠加的裂痕上。这几日为处理大会之事，他竟将这事抛之脑后。

他记得很清楚。他拖着半条命爬回来，看见她为了救他，脸色苍白如纸，神格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可她呢？她记得救他，却忘了为什么要救得那么拼命。

时希拨弄着流沙，嗓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暗影王这般声势，倒显得本神这处不够清净。”

黎灰掀了掀眼皮，黑眸沉沉：“清净？若非你非要替我遮掩天机，何至于把这道旧伤又撕开？”

他指的是她手腕上那道最初的裂痕。

“当年我爬回来时，你便是为了修补我这烂命，弄出这道疤。如今不过故技重施，你这神格，到底是不知道自己疼，还是根本不在乎它碎了？”

时希拨沙的手指猛地一顿。

“本神记得救你。”时希抬起眼，那双璀璨的眸子直视黎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本神既选了这条路，便知会有代价。只是……”

她微微蹙眉，那股困扰她许久的茫然再次浮现。

“只是本神始终想不明白，你那命格为何会破碎至此？本神救你，是职责所在，却总觉得……那代价，不该如此沉重。仿佛……仿佛本神欠你的。”

这话一出，黎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对。

她记得救他，记得裂痕，记得代价沉重。

可她忘了为什么代价沉重——因为她忘了她是为了封印慕天阁，在他眼前消散过一次。

她觉得那是“职责”，却感觉不到那是“偿还”。

可实际上，那是在偿还她上一世的消散，也是在填补他这一世的执念。

“欠？”黎灰气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你欠本王什么？本王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你裂了神格，是本王欠你的！可你……”

他顿住，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你忘了，本王为何会弄到那般田地。你只记得救我，却忘了本王为何要爬回来，对吗。”

时希怔住。

她看着黎灰眼中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怒火，心口那股空茫感更重了。那段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本神……”时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真的不记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她总不能说，自己忘了他回来的理由吧？那听起来像是推卸责任。

黎灰看着她那副想不起来的茫然表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侧过脸。

“罢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忘了也好。那理由……提起来心烦。”

大殿内再次安静。

时希能感觉到，那股名为“疏离”的空气里，掺杂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酸涩。她记得救他，却不知缘由；他记得一切，却无法言说。这中间隔着的，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