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辰殿内,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时希依旧端坐于神座,但那根用于“微调”的无形之针,此刻正在她指尖剧烈震颤。不是因为黎灰,而是来自殿外地底——幽界的封印,因为刚才那缕黑焰的触动,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更麻烦的是,那股泄露进来的幽界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序地冲击黎灰,它变得有了“节奏”,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一种来自黑暗本源的呼唤。
阴影里,黎灰蜷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摆。
是他体内的暗影之力,在呼应着地底传来的呼唤。
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眉心的暗影王印残痕,不再只是被动地吸收时希留下的封印,而是开始主动地、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同源的黑暗气息。
但这一次,汲取的同时,一种诡异的“舒适感”顺着经脉,麻痹了他的痛觉,也侵蚀着他的意志。
“……回……来……”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他体内的每一寸黑暗。
那个声音,低沉、古老,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磁性,像是最深沉的梦魇
“这具残躯……太痛了……太累了……”
“何必……受这光明的煎熬……”
“到幽界来吧”
黎灰猛地睁开眼。
那双暗眸,此刻泛着一层诡异的、粘稠的紫黑色幽光。
他看到了。
在眼前的阴影深处,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修长的影子。
那影子穿着古老的黑袍,长发如夜瀑,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那是暗影王曾经的模样,或者说,是幽界意志投射出的、属于“暗影王”这个职位的本来面目。
那个影子,正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充满了诱惑。
“放弃这无谓的抵抗……”影子的声音如同魔咒,“那个女人……她给不了你真正的安宁……她的光……只会灼烧你……”
“来……接过幽界的力量……你将是这里的王……你将不再痛苦……你将……永恒……”
黎灰看着那个影子,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污染,是想要吞噬他意识的恶魔。
可身体却诚实地感到“渴望”。
太痛了。被神光灼烧的痛,被时希强行理顺经脉的痛,还有这具残躯每时每刻都在发出的哀鸣。
而那个影子给予的诱惑,是一剂强效的麻醉剂。只要握住那只手,所有的痛都会消失,他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会成为真正的、不受束缚的暗影之王。2
黎灰可别被拐走啊
甚至……他可以用这股力量,去保护时希,不再让她为了他透支神血,不再让她为了他硬扛天罚。
“时……希……”黎灰的嘴唇蠕动,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清醒。
那个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的动摇,发出一声冷笑:“那个女人……她护得住你一时,护得住一世吗?神界容不下你……她为了你,正在走向毁灭……你忍心看她为你神格崩碎吗?接受我的力量……你才能……保护她……”
“闭嘴。”
黎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不是伸向那个影子,而是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插进了自己腹部的伤口之中!
剧痛瞬间让他清醒!
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涌出,但他却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疯狂。
“保护她?”他盯着那个影子,暗眸中的紫黑色幽光在剧痛中迅速褪去,重新变回纯粹的、却燃着怒火的黑色,“就凭……你这……只会蛊惑人心的……脏东西?”
“你的力量……我嫌脏……”
“她的光……就算灼烧我……也是……我的光……”
“至于毁灭……”他猛地拔出染血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黑焰,指向那个影子,“若真有那一天……我宁愿……拉着这整个幽界……给她陪葬……”
话音未落,黎灰指尖那缕黑焰猛地暴涨,不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毁灭。
他竟然主动引动了体内刚刚稳定一丝的暗影之力,化作一道锋锐的黑色利刃,狠狠斩向了那个虚幻的影子!
这是宣战!
是他对幽界意志的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反抗!
“呃啊——!”
反噬瞬间到来。
强行调动未愈的暗影之力,加上对抗幽界本源的意志,让他的身体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但那只握着黑焰的手,却死死指着那个正在崩碎的影子,没有丝毫动摇。
神座之上,时希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黎灰体内那股疯狂的、不惜自毁也要斩断诱惑的意志。
她再次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精准的精神力,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他即将崩断的那根“线”。
那个幽界的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在黎灰的黑焰和时希那根无形之针的双重压力下,寸寸崩碎,消散在阴影里。
但黎灰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倒了下去,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感觉到,有一只微凉却无比坚定的手,隔着重重虚空,轻轻按在了他的眉心,将那缕即将溃散的黑焰,重新压回了体内。
希辰殿内,流沙依旧。
只是那地底传来的幽界气息,似乎……被刚才那一斩,暂时震慑住了。
而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虽然昏迷,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倔强的弧度。